皇貴妃戴著甲套的手指,隔著衣衫刺入了太子手臂上的肌膚。
太子驚惶呼痛:「母妃!」
皇貴妃卻恍若未聞。並不鬆手,只咬著牙一聲聲道:「傻孩子,母妃能護你一日,卻不能護你一世啊!」
「母妃,您怎麼了?」太子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皇貴妃,登時慌得失了神,只知一疊聲問著她。可皇貴妃卻突然間淚流滿面。抱著他哭了起來,哭得面上脂粉都糊了。她也全然不顧。
太子再不敢掙扎,只任由她抱著自己,垂下手去,緊緊抿著嘴角。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鳥雀四散,撲稜著翅膀在天空下胡亂飛遠。皇貴妃終於止住了哭聲,慢慢地鬆開了太子,用帕子抹去面上淚痕,一面恢復了淡然的語氣,對太子叮嚀道:「回去吧,過會天該黑了。」
太子嘴角翕動,站在原地不動,良久小心翼翼地問道:「母妃。您沒事嗎?」
皇貴妃輕笑,拍拍他的肩頭,「母妃很好。真的。」
她素來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這一次,也是如此。
這天夜裡,她遣了人,孤身往肅方帝寢殿中去。四角燃著的燈,明亮中帶著幾分幽香。有凝神靜心之用,但皇貴妃嗅著這股子香氣。胸腔裡的那顆心休說安寧平靜,反而跳得更快更亂,更無序了。
沉沉的暗夜裡,肅方帝的呼吸聲顯得艱難而遲緩。
他喘不上氣來,喉嚨裡嗬嗬作響,似有濃痰卡在其中。
但他閉著眼睛的面上,神色卻意外的平靜。許是因為昏睡著,便不用再去執迷於那些俗事,反倒叫他內心安穩。
皇貴妃緩步走近,在床沿坐下,低頭俯身看他。
視線從額頭到下巴,又從下巴落回到額上。這張臉,她看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然而過了今夜,她便不會再看到他了。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由自己前來了結了他。
他過去也是那般意氣風發之人,怎地便變成了今日這般?
也許,身處權力漩渦,再好的人在裡頭打過滾,便也就扭曲了。
正如她自己,豈非也是如此?
為了利益,不管像他們這樣的人,做出什麼樣的事來,都算不得奇怪……人常說虎毒不食子,然而要她說,那只是不曾毒到那個份上,真到了時候,休說虎,便是人也能食子。
她看著肅方帝的病容,卻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昔年將擔子擱在她身上,而今又視而不見,捨棄了她的那個人。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纖細白皙的手,已擱在了長條矮几上。
那上頭擺著一隻紅木小托盤,托盤上只有一口碗。瓷的,白的,盛著黑稠的藥汁。
她探出手,一手將其端了起來,另一手握住調羹。
肅方帝的臉在明亮的燈光下顯現出某種病入膏肓的昏沉頹靡,她定定看著,舀起一勺藥汁,送到了他嘴邊。
突然,寂靜空曠的寢殿裡多了個人,來得飛快,一把便將她手中的藥碗跟調羹都奪去。
來人行動之間悄無聲息,皇貴妃只覺耳畔一陣風過,手裡便空了。
她倉皇轉頭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捧著藥碗,站在兩步開外的汪仁。
他穿著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的衣飾,把玩著碗中的調羹,無聲地笑了下,道:「娘娘好沒意思,明面上說著要同我等結盟,暗地裡卻盡是自作主張呀……」
話音落,暗處竟又走出來個人。
皇貴妃定睛一看,唬了一跳,失聲道:「怎地是你?」
燕淮側目看看汪仁,攤個手:「您瞧,嚇著娘娘了不是?」
ps:結局理順了,沒什麼意外的話,明後天正文就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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