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魘

謝姝寧「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您都想到哪去了?」

「你自個兒算算,這才成親多久,你都往北城跑了幾回了?」汪仁端著一臉的泰然,「哪家的姑娘能跟你似的走得這般勤?」

謝姝寧笑得眉眼彎彎,順著他的話掰著手指頭數,「還不夠一隻手的呢。」

汪仁嫌棄地看她一眼,隨後扭頭朝方才宋氏離開的方向望了望,口中道:「你娘本就捨不得你,你回來一趟,便叫她多一分不捨,沒得還累她傷心。」

謝姝寧聞言一怔,她倒從未想到過這點。

她只想著,既不曾遠嫁,離得近,平素得了空若能多回來看看母親總是好的,卻忘了不管她回來幾次,她總是來來去去要離開的。而每一次離開,都會叫母親更為不捨。

哥哥還未娶妻,孃親身邊總也是冷清。

她斂了紛雜的思緒,恭敬地朝汪仁行了一禮:「這些日子,勞您費心了。」

汪仁雖已撇了泰半的事交給小潤子,可他仍舊是個大忙人,能時不時往北城來一回陪著宋氏說上幾句話,委實不容易。她心中明白,亦感激,故而這句話也就說得極為真摯。

誰知汪仁聽了,卻似乎有些尷尬,別過半張臉去,輕聲咳嗽了兩聲,擺擺手道:「你們倆顧好自己的事便是了,你娘這有我看顧著。」言畢,他忍不住又補了一句。「左右我閒得很。」

自打肅方帝病倒,他的確是閒了些。一來宮裡的事有小潤子打理著,二來近些日子也沒什麼大事非得他親自出手的。想到這。他忽然忍不住跟著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來,遂問謝姝寧:「靖王府那邊,你們可派人去探過訊息了?」

謝姝寧幾個拿他當長輩,他也就願意當這個長輩,事關靖王,他不能不過問。

「南邊到底缺人手,怕是探不出多少。」問著話。他自己兀自低頭喃喃了句。

謝姝寧便也不瞞他,直言道:「先前已派了人南下去探了。只是南邊畢竟是靖王的地盤,所知有限。如今我們也只知道,世子此番悄悄入京,怕是同皇上有關。」

汪仁聽著點點頭。手指在雕花的椅把上輕輕摩挲著,忽地用力,指節泛白。然而他面上神色如常,眼中也似含著笑意,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靖王的兒子,比他有出息。」

「靖王當年離京,同皇上可有干係?」謝姝寧在心中默默回憶著紀鋆的模樣,一面蹙了蹙眉,輕聲問道。

汪仁就搖了搖頭。說了個「不」字,而後道:「那已經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他朝謝姝寧比了個小指,掐在了第一節上。「昔年我不過是這個,主子們的事,知道得並不多。」

後來,他一步步爬到了高處,西越上空的風雲,也早已變幻了多次。

不過他對靖王的印象倒還是十分清晰。因為靖王爺其人就不是個容易叫人遺忘的人物。

他慢慢地將手放下,笑了笑。端起了手旁矮几上的茶,輕呷了一口,道:「這些年來,靖王躲在南邊丁點風頭不出,京裡頭若不提他,只怕都沒幾個記得他的人了。可我所知道的靖王爺,卻是個比先帝比當今聖上,都更是帝王之材的人。」

謝姝寧從未見過靖王,聽他這般說,不由得立時正色起來。

若換了旁人這般說,她聽聽也就罷了,但這話出自汪仁的嘴,那就不同了。

她認識汪仁這麼久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聽見他誇讚別人。

由此可見,靖王是個十分不一般的人。

她抿了抿淡紅的唇,輕聲道:「這便難怪他要離開京都了。」而且一走就是這麼多年,也不讓兒子們入京一回。

汪仁笑了聲,忽然似想到了什麼,將茶杯往矮几上一頓,面上現出兩分凝重來,道:「你先讓鹿孔準備著。一旦白貴妃有了決策,便可見機行事。」略微一頓,他嘴角的笑意變得愈發溫柔可親,語氣卻森寒起來,「若她一意孤行,那來日太子登基後,也不必肖想她會允了舒硯跟公主的事。所以,她若應了小潤子,咱們就助她一臂之力;若不應,就送鹿孔進宮去,先將皇上給我治了再說。」

正如皇貴妃遲疑著不相信他一般,他也從不相信宮裡頭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這群在後宮裡摸爬滾打踩著對方的白骨往上爬的女人,更是不能盡信。

何況皇貴妃跟宋氏一貫交好,這事便在無形中牽扯上了宋氏,他不能不防著。

謝姝寧也清楚他這番話的用意,嘆口氣道:「只盼著不要有那一日才好。」

「婦人之仁。」汪仁沉聲,帶了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她盼著皇上死,盼著太子登上大寶,這便是她的軟肋所在,不管事情成與不成,都得先拿捏住了方才有後路可走。」

謝姝寧失笑:「您也別嫌我,我是真不願意瞧見事情走到那一步。只是若真到了那時,公主殿下同娘娘之間,只怕會是兩敗俱傷。」

「在說什麼呢?」

話音剛落,門口簾子忽然一動,宋氏問著話走了進來。

汪仁便瞥了謝姝寧一眼,而後笑著對宋氏道:「在說等到來年開了春,是不是得空去一趟延陵。」

宋氏微驚:「延陵?」她亦難掩高興地笑了起來,「落葉歸根,若能回去一趟看看,總是好的。算起來阿蠻五歲便到了京都,只怕如今連延陵老宅是何模樣,都已忘光了。」

「那就抽個空,回去看看就是了。」汪仁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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