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諸人皆變了臉,卻無一人敢幫著說情。肅方帝卻只像是在吩咐人晚膳記得加菜一般,悠閒地吩咐完畢,便讓人動手。
額上一片通紅的言官急得大呼求饒,肅方帝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被抓著胳膊往外拖去,竟是真的要被斬首!
出得門去,途徑小潤子腳畔,他驀地朝門內大喊起來:「昏君!你不得好死!昏君——」
小潤子聽見,暗暗嘆息。
這回可好,臨死之前,倒也勉強將這不敬之罪給坐實了。
沒等感慨完,人已被捂住了嘴飛快帶了下去,只片刻,便有人來回稟肅方帝事成了。
經此一役,朝野之中愈發沒有人敢多言。
從肅方帝想要築塔開始,他的脾氣便變得愈發的暴躁。
各方隱在平靜湖面下,因為這個訊息,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靖王府裡,幕僚陳庶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便去回稟了靖王。靖王素來瞧著懶散,這回倒也正正經經仔細將訊息反覆看了兩遍。死個言官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氣,一個不順遂起了心思要殺人,誰又能指責他。真正叫靖王屬意的,還是肅方帝要築高塔的事。
那般高的塔,所需耗費的人力錢財,都是叫人吃驚的。
只怕耗時,也得多年。
靖王看著陳庶,撇撇嘴道:「他腦子進水了。」
肅方帝這般做,失去民心,不夠是遲早的事,為了座塔,簡直莫名其妙。
陳庶雖覺自家主子的話有些過,但心裡卻也不禁贊同。
靖王搖了搖頭,說:「再等等吧。」
話說的極短,又沒頭沒尾的,但陳庶一聽便明白了過來,頷首應了是。
那張龍椅,坐不坐,靖王仍舊十分遲疑。可依陳庶來看,這分明是連老天爺也盼著他家主子坐上那張椅子。他一直不曾想明白,靖王為何會對帝王興趣寥寥。正如靖王世子紀鋆,同樣對自家父親的心思覺得疑惑不解一般。
興許是昔年在漠北吃過的苦頭,讓他渴望站在高處的感覺。
那張椅子,原本就該是誰有本事誰上的才是。
機會落到了眼前,他說什麼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它溜走。
靖王則是一直不動聲色,可心裡門兒清,看完了訊息後便打發陳庶送去了紀鋆那。
見了面,紀鋆接了信先不看,只問陳庶:「陳先生剛從父王那來,不知父王是怎麼說的?」
陳庶笑了笑,道:「老樣子,只這回依我看,倒像是有些動搖了。」
紀鋆聞言就也跟著笑,一面取出信來看。
信上都是關鍵的話,並不長,只幾眼便已看完。他將信紙緩緩折起,口中道:「皇上好興致。」
「可不是……」陳庶垂眸。
紀鋆仰頭看了看天色,望著天際的一抹橘色,微笑著讓陳庶且去。
陳庶告退後,他便也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一路不停地回了房。
「世子。」
他方一入內,便有個著淡青色衫子的少婦笑著看了過來,輕聲喚他。
紀鋆亦笑,大步走近,低頭去看她懷中抱著的孩子。
靖王府的第三代,如今還只是個四個月的嬰孩。
紀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了捏孩子的小手,一邊笑著問道:「宮裡那位皇貴妃娘娘,你知道多少?」
抱著兒子的世子妃白盈聞言一怔,隨即搖了搖頭道:「娘娘出閣時,我年歲還小,又是差了輩的,並不相熟。」
同樣出身延陵白家的世子妃,對自己那位多年前便嫁入京都的姑母,卻是十分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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