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死心

聽得殺字,燕淮始終按在腰間佩劍上的手下意識一緊。

但預料中的劍拔弩張卻並沒有到來,汪仁嘆息著忽然低下頭去,將掌中攤開的紙條一把揉成一團,旋即掃一眼燕淮腰間佩劍,聲音已重歸平靜,淡然道:「燕大人,這便回去吧。」

燕淮眸光微閃,斂目道:「印公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

「哈,咱家這胳膊,天生長得比普通人長上那麼一截,做人就愛多管閒事,燕大人難道是今日方知?」汪仁倒也不反駁,反而還朝著他笑了一笑。

燕淮不覺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直叫他怒火上湧。

這才進了石井衚衕,離謝家還有好一段距離時,他便遇上了汪仁。

汪仁嘴上說著巧遇,依他看來,卻分明就是故意在這候著他的。近日東廠跟錦衣衛的關係是愈發的差了,他已忙得暈頭轉向,汪仁就更是不必說。因而燕淮根本不曾料到,今兒個夜裡竟然會在謝家外碰到汪仁。不過他也知道,據聞汪仁是宋氏多年前的故交,出入謝家鮮少避忌,會抽空守在謝家附近也是常事。

然而刨除謝家的事外,本就站在對立面的二人雖合作過幾回,卻並沒什麼好交情,倆人見了面自然也就沒什麼可寒暄的。

汪仁就開門見山地攔住了他要去謝家三房的腳步。

瓢潑夜雨噼裡啪啦打在地上,汪仁抱著手爐衝他道,「多日不見,燕大人的身量似乎又長高了些。」

他聞言,嘴角抽抽,委實懶得搭理汪仁。

他尚不及弱冠之齡,這個子,自然還在長,有何可提的!

偏生汪仁說完了身量說面相。嫌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竟是無一處可看的。

燕淮掐著自己的虎口方才能忍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怒意。

他生得如何,同他汪仁有一個銅板的關係?

燕淮暗暗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準備走人。

汪仁在後頭慢條斯理地道:「深更半夜往謝家跑,燕大人居心叵測啊。」

話音落,「叮——」地一聲響,泛著寒光的劍身擦著汪仁的手爐刺到了馬車壁上。

燕淮面無表情地將劍收了回來,聲音平靜如朔風驟歇:「印公若是閒得發慌,不若早些回宮勸皇上多批兩本摺子才是。」

前些日子,汪仁忙得團團轉,又親自帶著人南下了一趟惠州,宮裡的事被他盡數交託給了小潤子,那些個奏章自然也都是順著小潤子的手送到的肅方帝面前。但肅方帝耽於女色,荒廢了政業,這御書房書案上摺子是越積越多,越磊越高。

汪仁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看著燕淮彷彿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混小子。驀地開口道:「你可是歡喜她?」

燕淮剎那間失了神。

天上猛地炸響了一聲驚雷。他回過神來,面上一熱,哪裡聽不明白汪仁話中的那個她指的是何人。

汪仁追問:「是不是?」

「是。」燕淮直直朝他望了過去,眼神毫不避忌,聲音亦是平穩的。

汪仁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低自語道:「這倒還像些話……」

若是個支支吾吾絲毫不乾脆同個婦人一般的,他就真的該立即殺了他才是。

然而不下殺手。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情往不對頭的方向發展而去。

汪仁忽然一躍而起,眉眼間一片冷峻:「可你配不得她!」旁的皆不論,單他姓燕,便足夠被劃分到不配那一行中去了。汪仁護送宋氏回京的一路上,宋氏偶爾會同他談論起兒女來。說著說著,有時候她會不由得說到兒女的親事上去。其中更叫她擔憂的,正是謝姝寧的婚事。

經過謝元茂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拿女兒的親事做手腳,宋氏如今什麼也不想,只盼著謝姝寧的未來夫婿能是個性子敦厚為人上進的普通官宦子弟便可,婆家自然要關係融洽和睦。人口簡單,這樣的人家,今後才不至叫她吃虧受罪。

宋氏甚至同汪仁半是玩笑地說起過,大理寺正家的兒子瞧著不錯。

不過只是個從五品的人家,汪仁是丁點也看不上眼。

可宋氏卻道,坊間皆知,現任大理寺正家中祖上有訓,家中男子年過四十尚且無子者,方可納妾。

僅這一條祖訓,便足夠叫宋氏注意。

但不論納妾不納妾,如今汪仁只知,若是燕淮,宋氏定然日夜為女兒憂心不已。

可偏偏他已知曉,謝姝寧對燕淮,並非毫不在意,這可是不妙的苗頭。

須臾間,汪仁已跟燕淮纏鬥在了一塊。

二人招招都往狠裡下,誰也沒打算給對方留情面。

汪仁冷笑,一泓白光擦過他的肌膚,現出一道血痕來。

他眼中起了玩味之意,燕淮則漸漸鄭重了起來。過了數十招,倆人竟是不相上下。

然而姜到底還是老的辣,汪仁猛地擒住了燕淮,劈手奪過他手中的劍就往他頸上割去。肌膚頓生寒意,顯出逼人的鋒利來。可就在最後一刻,汪仁收住了手,換了一記手刀重重打暈了燕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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