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香誘

心緒紛亂,她抬腳便想要追上去喊住他,可不知為何,將將邁出去的步子卻又定住了。

身後月白疑惑不已:「小姐,為何不喚六爺?」

她張張嘴,喉間無聲。深吸一口氣,謝姝寧驀地拉緊了月白的手,輕聲卻堅定地道:「我們跟上去瞧瞧。」

事情絕沒有表面上的這麼簡單。

林姨娘識時務懂進退,絕不會這般明目張膽。且方才那幾日婆子毫無動靜,必然有人授命。眼下這個節骨眼,又是頂頂要緊的,三老太太跟陳氏被逼急了,誰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心焦,又惶恐。

好在月白老實。也不追問,只領著她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過了穿堂,越過紫檀木架子大理石的插屏,前頭林姨娘的腳步仍未停歇。謝姝寧看著,眉頭蹙起。好在她跟月白身量都輕,穿的又是軟底的鞋子,落地腳步幾近無聲,一路潛行,竟始終未曾叫前頭你儂我儂的二人發覺。

謝姝寧早已發現謝元茂的不對勁,月白卻直到此刻才漲紅了臉。

事情太怪異!

她的父親。她知道。前世他雖然薄情寡義。非良人。卻從不是那齷齪下作之人。

然而此刻,前頭的那人分明是個色.欲燻心的登徒子!

心念電轉之際,她驀地發現,林姨娘所行的方向。並不是回她自己院子的。不去內書房,亦不去她的院子,卻直直朝著玉茗院所在的方向去了!她當下大驚,剎那間將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條筆直的線。再往前,便容易撞見陳氏的人。她停下了腳步,兩排米粒似的小牙在口中「咯咯」作響,似冷極。這一瞬間,她心中已是千迴百轉,殫精竭慮。

攔不攔?

攔瞭如何。不攔如何?

她滿心焦急,努力朝著謝元茂的背影望去,這一看,她終於絕望了。昏黃的光暈映照下,謝元茂修長的指已經貼在了林姨娘潔白無瑕的脖頸上。姿勢極其曖昧。她想到尚在芝蘭齋中等候他們回去用飯的母親,腦子一片空白,矢口喊道:「爹爹——」

然而前頭的人卻恍若未聞,頭也不回地走遠。

她拔腳去追,跑得氣喘吁吁,好容易扯住了謝元茂的直綴下襬,疾呼:「爹爹,爹爹,快同阿蠻回去用飯!」

聽到聲響,林姨娘低頭看過來,神色怪異。而謝元茂眉宇間卻滿是春.色,見是她,一臉不耐煩,驀地將她推開,嘟噥道:「休要煩我。」

謝姝寧站立不穩,踉蹌摔倒。

冷月漸漸高懸,春日花影顫動,前方人影漸逝。

她突然冷下了心腸,任由月白將她急急扶起,才兀自盯著玉茗院的方向嗤笑了聲:「也罷,已試過一回,我還有什麼好不死心的。」前世,她哭著喊著解釋謝姝敏額上疤痕不是她有意為之,他不也是這般冷心冷面,將年幼的她一把推開?

她扭頭便往回走。

一旁月白小聲道:「小姐,我們回去同太太說,讓太太來請六爺。」

她聽著,大力搖搖頭,吩咐道:「這事不必同母親說起,你記住了嗎?」

讓母親來請人?

請他回去做什麼?

瞧那猴急的模樣,若讓母親去請,豈非要將那齷齪模樣盡數瞧個乾淨,汙了眼睛?

快步回到芝蘭齋,宋氏已讓人擺好了碗筷候著,見她孤身回來,微微蹙眉,旋即道:「阿蠻回來了,快些坐,今日有你愛吃的東西。」謝翊也笑嘻嘻地親自遞了調羹於她。

謝姝寧見她沒問,略鬆一口氣。

可調羹才握住,侍候在旁的桂媽媽便疑惑地問道:「六爺怎地沒一道來,小姐沒見著人?」

謝姝寧舀起一勺甜湯喝了,方笑起來:「爹爹同七叔父出門吃酒去了,我沒見著人。」

她眉開眼笑地說著,宋氏聞言卻愣住了。

到底是她的女兒,她豈會不熟悉她的神情模樣?明明說著未見著爹爹,卻笑得這般燦爛,豈不怪異?換了往常,這會便該皺著小臉說爹爹不見了,傷心不已,鬧著不願吃飯才是。

可眼前的女兒,大口大口吃著晚膳,模樣歡喜,一派天真無邪。

宋氏陡然失了胃口。

夜裡,謝姝寧便同謝翊一道歇在了正房。

謝姝寧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她索性悄悄避開人,去看宋氏。一進門,她便聽到宋氏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是阿蠻嗎?」她一怔,輕手輕腳走近了,才點著頭,應道:「孃親,是我。」

話音落,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下來。緊接著,長几上擱著的油燈便點亮。

宋氏笑著來樓她,將她抱緊,問道:「可是睡不著?」

謝姝寧搖搖頭,又點點頭。

宋氏見狀,便道:「你今日可是見著爹爹了?」

「孃親……」謝姝寧咬咬唇瓣,又蹙眉。她遲疑著、斟酌著,是否該將事情說出來。她倚靠在宋氏溫暖的懷抱中,享受著多年不曾嘗過的母女親情,鼻子一酸,眼眶中便有了淚水打轉。她狠狠心,將頭埋到宋氏肩窩處,道:「我見著爹爹了,他去了玉茗院。」說完,她立時便察覺到宋氏輕拍著自己後背的手一僵,她的身子也跟著僵硬起來。

不過旋即,她便聽到宋氏溫柔地聲音在頭頂響起:「是嗎?那便讓他去吧。玉茗院……該換我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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