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歐洲人?女巫?

「有趣,真是有趣……」對面的‘女’子悠悠一笑,語帶稀奇道:「你應該聽過我的名頭,竟然還敢給我算塔羅牌?」

阿雅怔了一怔,彷彿不懂她的意思。

對面‘女’子正是田秀兒,同時也是被道家袁天罡賜名收為關‘門’弟子的李淳風,她忽然俯下身子蹲在阿雅攤位之前,咯咯輕笑又道:「你來牛家鎮有八年了吧,其實八年之前我就關注過你,你來我大唐腹地這麼久,應該知道本姑娘乃是中原道家的子弟……」

話已挑明,遮掩無益,阿雅恭敬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行了一禮,輕聲回答道:「您說的沒錯,尊貴的封號郡主殿下,阿雅確實知道您的身份,也知道您是中原道家的新白藕!」

這話倒讓田秀兒微微一怔,忍不住好奇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道‘門’白藕,還敢繼續在我面前談算命?」

道家有紅‘花’、白藕、綠荷葉之分,紅‘花’如血嬌‘豔’,代表征戰殺伐,所以紅‘花’一脈是中原護族者,比如當年的紫陽真人,比如現在韓躍和徐不言。

白藕隱藏淤泥之中,‘洞’察天機萬物,所以白藕代表的是道‘門’推算之學,研究的全是窮盡天地之理,上一代的道‘門’白藕是袁天罡,這一代的白藕則是田秀兒。

至於綠荷葉更容易理解,懸壺濟世,救人生死,這是道‘門’的醫學之道,歷朝歷代代表人物有很多,比如扁鵲,張仲景,上一代的道‘門’綠荷葉乃是神醫孫思邈,如今已經快八十高齡,然而還沒尋到關‘門’弟子。

據說老人家很是急躁,不久之前千里迢迢去了嶺南,他找到了自己師侄華夏帝國昭武大帝,要讓韓躍幫忙給他找徒弟。

田秀兒學著阿雅那般跪坐在地,似乎完全不在乎旁邊的臭水溝髒汙,她身後站著牛家鎮的鎮長牛老三,看見妻子跪坐在地同樣也想學著做一做。

哪知田秀兒回頭呵斥冷聲,滿臉恨鐵不成鋼道:「這裡是學問人的事,你的腦子不夠使,這幾日琉璃燒造廠出貨壓力很大,你若閒著沒事可以去那邊做排程……」

牛老三被呵斥個狗血淋頭,然而臉上絲毫不減慍怒之‘色’,反而呵呵一笑站起身來,滿臉憨厚道:「夫人說的是哩,俺確實要去琉璃廠看一看,還有水泥廠和磚瓦窯,還有‘玉’石加工廠,哎呀真是好多事,俺走了俺走了,夫人在這裡好好做學問,鎮上事情讓俺來……」

說著抬腳而行,轉眼踏步流星消失在街尾。

田秀兒和阿雅誰都沒有關注牛老三離開,兩人依舊跪坐在地四目相對,過了好半天之後,田秀兒忽然悠悠一笑,意味深長道:「身為一個‘女’人,整天把容顏遮在面巾下,本姑娘真是替你可惜,難道西方之人不愛美麼?但我怎麼記得義父曾經說過,西方‘女’子比東方‘女’子更喜歡‘露’臉呢?」

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忽然俯身微微向前,雙目直直盯著阿雅的眼睛,鄭重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長得很美,為什麼要掩蓋自己的容顏,我大唐沒人敢做欺男霸‘女’的事情……」

說到這裡再次停了一停,忽然伸手指著自己的臉,笑嘻嘻道:「你再看看我,本姑娘長得其實不算漂亮,但是我每天都要好好收拾自己的面容,讓人時時能夠看到我的臉!」

阿雅怔了一怔,隨即搖頭苦笑一聲,她的面容仍舊遮掩在連衣帽和麵巾之下,忽然仰頭眺望了東方的旭日一眼,無比落寞道:「我們已經習慣了遮掩,不習慣拿下自己的面巾。」

田秀兒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這麼為何?」

阿雅語帶苦澀,好半天才輕聲答道:「因為怕死……」

這次輪到田秀兒怔了一怔。

阿雅幽幽看她一眼,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羨慕,小聲又道:「尊敬的封號郡主殿下,您應該慶幸自己有一位強大無比的義父,他張開的羽翼能夠遮住天空,所以任何暴風驟雨都吹不到您,而我們這些人則不行,別說是暴風驟雨那種天氣,哪怕是細如牛‘毛’的雨絲也會打溼衣衫。」

這番話明著是說天氣,其實暗中卻是在說人心。田秀兒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忽然道:「這麼說來,你們在西方遭遇了‘性’命之危?」

阿雅陡然振奮起來,大聲解釋道:「‘性’命之危,我們不怕,就算被燒死在火刑柱上,我們仍舊保留著信仰的虔誠,我們害怕的是學問失傳,我們害怕的是失去了夢想,我的老師告訴我,去東方,唯有去東方才能繼續自己的信仰,在東方這片土地上,百家思想都可以生存……」

說到這裡猛地戛然而止,語氣倉惶道:「所以我們千里迢迢來了東方,結果卻發現老師所說的是幾百年前的時代,那是你們漢人的‘春’秋戰國,那時候才允許百家思想共鳴。」

她眼睛裡突然有淚,猛地抓起地上的‘精’致塔羅牌,大聲又道:「尊貴的封號郡主,您真以為我們放不下塔羅牌麼?我們之所以堅持每天使用它,看起來是要借這個工具算命掙錢,其實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忘了出身,大唐這片土地太美了,人民的生活太富足了,我們如果不能時時用塔羅牌提醒自己,那麼很可能會被大唐的文化薰染而忘了出身,這是非常恐怖的事,比綁在火刑柱上更可怕……」

這番話語氣很是‘激’動,導致說話的句子都有些囉裡囉嗦,然而田秀兒卻肅然起敬,陡然鄭重行禮道:「今日方知義父說的一點沒錯,無論東方西方,皆有可敬之人,你們千里迢迢遠道而來,我田秀兒在此要鄭重道歉了,對不起,整整關注了你八年,然而始終沒有伸出援助的手,我很抱歉,這不是對學問的尊重,我的義父如果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對我的做法很失望。」

田秀兒說話同樣沒有采用之乎者也,而是學著阿雅一般使用了近似西方的白話文,雖然聽起來有些囉裡囉嗦不如漢語‘精’美,但是這樣做卻能讓阿雅最大程度感受到話語中的尊敬。

她眼睛裡明顯有淚水溢位,雙手緊緊攥住自己的塔羅牌,她將塔羅牌捧在自己的‘胸’口,口中喃喃自語道:「唯有東方,才能繼續自己的夢想,可惜八年來我只見到一個,這裡已經不是百家爭鳴的‘春’秋戰國,謝謝您,尊敬的封號郡主殿下,您的鼓勵很是及時,讓我快要熄滅的希望之光不再搖晃……」

然而,也只是不再搖晃!

阿雅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不知道她的同伴們能堅持多久。

田秀兒忽然探手入懷,然後十分鄭重掏出了一封書信,她面‘色’嚴肅展開書信向前一遞,突然展顏微笑道:「看看吧,我義父寫的信,邀請你去嶺南,他要在那裡建立更大的一所研究院……」

阿雅頓時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驚呼道:「西府趙王…哦,不,華夏帝國昭武大帝?」

她心情十分‘激’‘蕩’,伸手一把奪過那封信,但見上面筆走龍蛇寫著一行詩:莫道嶺南難生活,觀魚勝過多瑙河。東方不存火刑柱,朕心深處愛博學。

阿雅再次驚呼,吸引了旁邊的夥伴慌張圍過來,阿雅雙手發抖指著書信,滿臉震驚道:「你們快看這首詩,這是我們的文字啊……」

一眾鬍子神‘色’震驚,目光呆呆滯滯盯著這封書信。

田秀兒忽然微笑站起身來,然後衝著不遠處街面招了招手,然後她轉身衝著阿雅調皮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去嶺南吧,義父在那裡等著你們,不過你可不要勾引我的義父,否則咱們的友誼化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