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刀客將領生怕王凌雲依舊想殺回中原,有個聰明的傢伙忽然靈機一動再次開口,小心提醒道:「大都督,您忘了您的姐姐麼?麾下記得大小姐身體不好,她每次聽到您要反叛心口窩立馬就會疼!」
王凌雲身軀一震,臉上驟然多了一絲緊張。
「罷了罷了」
他忽然苦澀一笑,喃喃自語道:「巨龍被綁縛翅膀,毒蛇被拔掉獠牙,猛虎被畫了個圈子,大鵬永遠飛不上天空……」
這句話是他第二次說,兩次說話間隔不過一盞茶,但是語境和心情完全不同,宛如兩個人在長嘆。
第一次說這句話,那是帶著滿滿的不甘心和不如意。
這一次再說這句話,語氣裡已經有了蕭索和孤寂之意。
身為當世梟雄,卻被人畫了個圈子圈在一地,大丈夫不能縱橫四海,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他慢慢又轉回身軀,負手再次望著眼前的遼河,大河奔湧滔滔,秋風捲起白浪,王凌雲忽然又是一聲嘆息,淡淡苦笑道:「倘若有來生,但願不如此,以前我從來不相信上蒼,現在卻想祈求上蒼一次,如果我王凌雲能夠投胎轉世再活一輩子,只願來生再也遇不到姐夫這個人……」
說到這裡微微一停,猛然仰天發出一聲嘶吼,吼聲震盪雲霄傳播天際,他大聲再次重複道:「賊老天你聽到沒有,聽到就好好記住了,我若有來生,生而不逢躍!」
我若有來生,生而不逢躍
這話說的何等蒼涼,一個梟雄臉上竟然熱淚滾滾。就彷彿當年漢末三國,周瑜臨死發出那一聲既生瑜,何生亮,王凌雲以前對周瑜的想法嗤之以鼻,然而現在卻覺得自己和周瑜同樣的苦澀。
他眼中熱淚滾滾,望著滔滔遼河大哭復又大笑,身後幾個刀客將領完全不敢發聲,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大都督丟掉性命。
也就在這時,忽然遠處有馬蹄奔騰之聲傳來,但見一個刀客騎馬飛奔而至,口中急急高呼道:「大都督,喜事啊,嶺南有飛禽傳書而來,那位陛下終於登臨龍椅證得皇位,他有數道開國大旨遍傳天下,其中有一道就是給咱們遼東的……」
「本都督不聽,去他的狗屁開國大旨!」
王凌雲忽然又暴怒起來,猛然揮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上還沾著尚未冷卻的鮮血,嚇得那個報信騎士渾身直打哆嗦。他並不知道大都督剛剛壓下了心中怒火,任何人只要稍許撩撥就會暴怒。
大都督只要暴怒,那可是會拔刀殺人的!
不過這貨也有急智,猛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片,驚恐而又急速道:「大都督,大都督,真是喜事,真是喜事啊,那位陛下雖然下旨給我們安排差事,但是旨意卻是您最為想聽的那一種,大都督,大都督饒命啊,求您停一停手裡的刀,等麾下把話說完全……」
刀鋒距離這貨僅僅不到兩指,破風之勁已經吹起了他額前的髮梢,好在王凌雲終於沒有劈下去,目光冷冷道:「說,什麼旨?」
報信騎士哪敢耽擱,連忙大聲道:「華夏帝國元年,昭武大帝有旨,賜封皇子李繼躍為皇家一等王爵之位,封號取做西伯利亞王……」
他說到這裡嚥了一口氣,生怕王凌雲的刀鋒劈下來,緊跟著又急急開口道:「那位陛下其實沒給您傳聖旨,這個聖旨是遍傳天下給別人聽的,咱們的飛禽傳書哦只接到一個小紙條,上面簡簡單單寫了一句話。」
王凌雲目光漸漸緩和,忽然收刀一伸手,語氣平淡道:「什麼話,拿來我看。」
騎士連忙送上紙條,然後小心翼翼退後幾步。
王凌雲看也不看他一眼,抖手將那張紙條展開來,入眼所見正是韓躍的字跡,筆走龍蛇龍飛鳳舞,然而語氣卻說不出的平易近人,只見上面寫道:「王凌雲,你外甥封了西伯利亞王,剩下的事,你看著辦……」
王凌雲一聲怒笑,猛然將紙條扔向天空,他牙齒咯咯一咬,滿腹怒氣再次迸發,腳下陡然重重一踏,腰間長刀出鞘自鳴。
他滿臉都是狠辣,眼中兇光閃爍,忽然喃喃道:「我看著辦,好一句我看著辦,你可知道遼東太小,你憑什麼讓我看著辦?」
說到這裡猛地一停,臉上突然顯出古怪之色,原來他剛才扔掉的紙條飄搖落下,依稀看見紙條背後竟然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這一行字仍舊是韓躍的口吻,語氣十分調侃復又十分強勢,但見上面寫道:我知道遼東太小,但是遼河仍舊不准你越過!
王凌雲怒哼一聲,臉色卻變得苦澀起來,韓躍竟然連他接到紙條後的反應都能猜到,甚至知道他會暴怒說出遼東太小這種話,所以韓躍專門又在紙條背面寫了出來,話裡外全滿滿當當全都是暗示……
韓躍的暗示很簡單,他只是要告訴王凌雲,只要我活著的一天,我的眼睛始終盯著你!
幾個刀客將領完全不敢出聲,那個報信的騎士也畏縮不斷後退,王凌雲站在原地面色變換不斷,最後忽然彎腰又將那張紙片撿了起來。
他緩緩將紙片塞進懷中,動作竟然很是鄭重和嚴肅,然後他慢慢轉身看向麾下眾人,眼中漸漸有一股森然厲光閃爍。
「你們誰能告訴我,西伯利亞在什麼地方?本都督的外甥封了西伯利亞王,我這做舅舅的必須把那個地方給他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