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過年?過年(此章催淚無比,二合一大章節)

孤苦誰相問,寒燈獨可親。更新快無廣告。一年將近夜,萬里未歸人。遙望遼東事,徵袍掩風塵。輝火闌珊夜,誰見英雄墳。

戰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馬革裹屍埋骨他鄉,將軍百戰經有死,只為同胞過安年……

三日之後,大唐除夕。

大年之夜,萬家燈火,這是中國百姓最重要的日子,骨子裡就有一種嚮往。無論貧窮與富貴,無論悲歡與離合,在大年夜這一晚上家家戶戶都要保持歡笑,保持樂觀。

富人家且不說,就說窮困潦倒之家,哪怕家裡已經家徒四壁,哪怕家中糧筐已經見底,但是在大年夜這一晚,窮苦百姓總要想盡千方百計弄一點好吃的。

要給孩子扯一塊布做件衣裳。

要給閨女買一根帶色彩的頭繩。

如果實在太窮買不起,那麼當母親的就算把自己衣服拆了也要做到,一年辭舊迎新,孩子是家裡希望。

但是還有更窮的,家無隔日糧,身無替換衣,一家幾口只有一條褲子,誰出門誰換上穿著出去,此種情況叫做赤貧。

赤貧窮人是最苦的,大年夜也是最難熬的,不但沒有糧食吃,而且沒有衣服穿。人的最大痛苦不是窮,而是窮的沒有指望,並且還看不到生活的目標。

每當發現這種窮人的時候,就需要大唐官府出面了。

……

今夜是大年夜,忽然有零碎的雪花飄蕩,入夜寒風吹拂呼嘯,將長安城大街上的燈籠吹歪。

長安西北有曲江,今夜曲江燈火燦。

十日之前李世民就曾說過,今年大年夜皇家要在曲江之畔設立大宴。這宴會既是酬功之宴,也是打壓世家儒門之宴,同時還是皇帝臣子交流之宴,更是情誼聯絡之宴。

這種宴會一年才有一次,無論是朝中大臣又或國公勳貴都可參加,另外家中的貴婦正妻也可以參與,不但貴婦正妻可以參與,就連嫡脈甚至庶出的子女都可以參與。

大年夜曲江之宴,有一個目的就是相互選擇聯姻。

這種宴會自然極其繁華,剛剛入夜已經人頭攢動。幾有燈火輝煌,時見高歌吟唱。

然而就在這繁華熱鬧的曲江西北五里之地,卻有一個村莊一戶窮人全家嘆氣。

……

這個村子叫華家村,全村總共四百口人,說不上貧窮,但也不算富裕。唯獨村西頭有一家赤貧人,大年夜的熱鬧似乎和他們沒關係,全家縮在草鋪上瑟瑟發抖。

不發抖不行啊,因為實在太冷了。

雖然屋裡土爐裡燃著幾根木柴,但是難敵門縫擠進來的寒風,兩個六七歲的小娃娃可憐兮兮看著母親,其中小一點的妹妹還在嗚嗚咽咽,不斷道:「孃親,我餓,妞妞餓……」

當孃的蓬頭丐面,聞言忍不住悲從中來,忽然放聲一陣悲號,用同樣嗚嗚咽咽的聲音安撫丫頭,道:「妞妞忍一忍,忍一忍就睡著了。睡著了就不會餓,明天娘再辦法挖野菜給你吃。」

其實這話她自己也沒有信心,如今是冬末時節,田地裡哪有野菜可以挖,就算有那也是別人家地裡的野菜,自己家早被翻找了很多遍。

草鋪最裡面忽然響起一聲黯然嘆息,但聽一個男子消沉聲音道:「月娘,要不你再去東頭孫嬸家裡走走?今天是大年夜,不能一點吃喝沒有。咱倆可以餓著,但是孩子得吃一點……」

這男子聲音說到這裡越發低沉,喃喃道:「畢竟過年了啊。」

妻子聞言哭的越發傷心,嗚嗚道:「讓我怎麼去開口?前年借的糧食今年還沒還。你斷了手斷了腳,我一個女人就算當牛做馬,可是家裡的地還是種不出太多糧食。」

男子黯然一嘆,黯然躺在草鋪不再說話。土爐裡的柴火微弱燈光傳來,依稀照亮他臉龐上的熱淚。

「月娘,你帶著孩子改了吧。在這樣撐下去,咱們全家都得死。」

蓬頭丐面的妻子目光呆滯,雙手使勁摟著瑟瑟發抖的女兒,忽然臉上悽苦一笑,幽幽道:「等到過年之後,我去尋個願意上門的漢子。希望能找個敦厚的,不會嫌棄妞妞和石頭。」

斷手斷腳的男子眼淚橫流,顯然心中悲傷無限,不過他卻咬牙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反而勸慰妻子道:「你放心,一定會找到好男人的。到時你們住在屋裡,幫我在門口搭個草棚子就行!」

「哇……」女人悲從中來,哭的越發大聲。

古代女人忠貞守節,如果不是窮的實在沒有辦法,哪家人妻願意找上門漢子?她不是水性楊花想養漢子,她是想用身體換個男人來養她們全家。

門外寒風似乎越發冷厲。

其實今晚的風雪並不大,風只是微微寒風,雪只是細小碎片,這種天氣擱在文人墨客眼中,那是值得大書特書的景色。

然而擱在這一家赤貧人身上就完全不同,家中常年不得飽餐,身體自然極其虛弱,稍有寒冷就抵抗不住,所以覺得今夜寒風特別的冷。

遠遠的曲江之畔忽然有轟隆聲,近處的村子裡也有噼啪啪聲響,這是有百姓在火堆裡燃燒竹子,寓意用聲音祛除一年的汙穢。

「過年了!」男人忽然一聲黯嘆。

「是啊,過年了!」蓬頭丐面的妻子幽幽悽笑。

兩個小孩子雖然懂事,然而卻耐不住腹中飢餓,小女孩可憐兮兮縮在母親懷裡,又道:「孃親,妞妞餓……」

女人眼中的淚水涔涔而下,然而她卻沒有任何辦法。

「吃我的肉!」

草鋪上躺著的男人陡然張口,大聲道:「月娘,你去拿菜刀,割一塊我的肉。」

……

……

女人嚇了一跳,然而男人卻掙扎著想要做起來,他臉上有滾滾熱淚,眼中有濃濃自卑,不過這一刻胸膛卻挺得很直,大聲道:「過年了,不能讓孩子捱餓。吃我的肉,讓孩子吃個飽……」

這是一種何等悲涼的感覺?

又是怎樣一種強大的父愛?

「相公,不能,不能啊!你快躺下,你快快躺下,咱家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你動一動都會衰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