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幫媳婦掖了掖小被,然後墊腳出了房門一路奔向前院,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卻是劉黑石早早起床,將毛驢老白喂好草料,又將毛色刷洗的順光溜滑。
韓躍翻身上了毛驢,轉頭對劉黑石道:「以後這等事情讓下人來做就行,你總歸也是一員大將,整天干這種事情太跌身份,傳出去別人也會罵我苛待家臣……」
劉黑石咧嘴憨厚一笑,滿臉無所謂道:「俺就是喜歡伺候您,下人們毛手毛腳的幹活不利索,再說老白乃是您的座駕,俺照顧它並非跌份!」
韓躍無奈,他策驢欲走,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又道:「大柳怎麼樣了?」
大柳就是柳家姐妹的那個姐姐,當初韓躍夜宿草原牧羊部,柳家姐妹小心伺候,妹妹陪著韓躍過了一晚,姐姐卻出了帳篷四處閒逛。
這一閒逛不要緊,竟然被她發現了早年的熟人。
劉黑石臉色有些紅,憨憨摸著後腦勺道:「她住到俺房裡來了,雖然沒有舉辦婚慶,但是也給三儀六禮……」
「三儀六禮可不行,你得正正經經娶她過門!」韓躍叮囑一聲,口中輕嘆道:「她們姐妹十分可憐,尤其大柳還受過傷害,如今她好不容易有個歸宿,你萬萬不能讓她受苦!」
「主公您放心哩,俺的俸祿和軍功賞賜都交給大柳收著呢,以後家裡她管,俺知負責跟著您打仗……」
韓躍點了點頭,這才策動毛驢老白,準備出門去上早朝。
後面劉黑石忽然追上幾步,這貨憋悶半天,最終甕聲甕氣開口,小聲道:「主公,小柳妹子如今還住在漢女營地裡,她過得有些窮困,大柳拿俺的錢去給她她也不要,每天只和一群漢女到處拔野菜煮粥吃!」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韓躍,眼口唾沫又道:「不是俺們苛待她啊,天策府撥給漢女的糧食完全夠吃,但是小柳性子太善,她每次都拿去給營邊乞討的小乞兒……」
韓躍身軀一僵,好半天忽然伸手一甩,然後猛拍坐下毛驢,但聽蹄聲嘚嘚輕響,他坐著毛驢漸漸遠去。
劉黑石一臉茫然迴轉,門口忽然人影一閃,大柳悄悄從暗處走了出來,小聲道:「殿下怎麼說?」
「一句話沒說,只是甩給了俺這個東西!」劉黑石有垂頭喪氣,糙手握著一樣東西遞給大柳,尷尬笑道:「他是俺的主公,俺不能逼他,你託俺辦得事情到此結束,如果生氣你打俺罵俺都成,但是以後不準再逼迫主公……」
「不用再逼迫了!」大柳忽然溫柔一笑,牽手舉著劉黑石遞過來的東西,開心道:「殿下甩給你這東西,是讓咱們交給我妹妹的!」
她手裡緊緊握住一方玉佩,仰臉看看天色,忽然提著裙角急急進門,口中道:「我要去弄一些吃食帶去給妹妹,順便把殿下的玉佩也送過去。死妮子咬牙不肯進門,有個玉佩放在身邊她也留個念想。」
劉黑石輕嘆一聲,堂堂九尺漢子,這一刻似乎竟沒有往日那種憨傻,反而帶著絲絲惆悵和糾結。
此時才是凌晨,韓躍騎著毛驢嘚嘚而行,從田家莊一路直奔長安,待到行至長安城門之時,天色仍然未亮,城門剛剛敞開。
他策驢過了護城河橋,城門口有士兵猛然衝出,剛要喝問一聲是誰,忽然發現毛驢很是眼熟……
這些低層戰士不認識韓躍卻知道毛驢老白,其中一個士兵拱手施禮,小心翼翼問道:「來者可是天策上將軍,西府趙王殿下?」
韓躍‘嗯’了一聲,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微笑道:「秋夜風涼,爾等下差之後去喝碗烈酒,本王還要上朝,就不和你們多說話了……」
「謝王爺賞賜!」一群戰士彎腰行禮,恭敬讓開一條道路。
韓躍策動毛驢再次前行,順著朱雀大街直奔皇宮而去。
後面守城計程車兵一直保持著行禮姿態,知道韓躍的身影再也望之不見,眾人才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們不是故意做作,行禮完全是發自內心,那個接到碎銀子的戰士滿臉感慨,開口道:「咱們駐守城門三四年,來來往往的大人物見過無數,唯有殿下每次經過都給賞錢,說話和風細雨,就像鄰家小哥兒一樣……」
眾戰士一起點頭,他們的小隊長卻一臉沉思,忽然道:「殿下從來不上朝,今天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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