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目光越發黯然,忽然轉頭坐回主帥椅子,一臉苦澀道:「可笑我自認掌控全域性,其實卻是個跳樑小醜,原來身旁就有人冷眼旁觀,我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算計之中。」
牛進達冷喝道:「平日我不管你,但是今夜你想動大軍萬萬不能,你我都是大唐的臣子,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把你那點鬼心思都給我收起來……」
李靖搖頭苦笑,喃喃道:「現在想做也做不成了,你有虎符母符,隨時可以削掉我的兵權,若我沒猜錯的話,陛下應該還給了你格殺之權,若我堅持不交兵權,你隨時可以殺我,不知我猜的對也不對?」
牛進達一聲輕嘆,緩緩道:「藥師,你我同袍二十年之久,莫要辜負了這份友誼。」
這話等於是側面回答了對方,你的猜測一點沒錯,如果堅持動大軍,我就殺了你。
李靖仰臉上望,盯著大帳頂部,目光有些呆滯。「我早就該猜到了,咱們都是跟了陛下二十年的老人,每一個人的心性和手腕陛下全都瞭如指掌。我行事一向喜歡斬草除根,喜歡從根源處斬斷一切。陛下深懂我心,必然能想到我會行險殺人……」
他一臉苦澀,面色陰晴變幻,誰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
……
牛進達忽然對著賬中眾將揮了揮手,下令道:「大帥身體有恙,本將以副帥之口下令,今夜軍事會議到此結束,爾等各回本部值守,此間之事需得守口如瓶,誰敢洩露一點一滴,休怪本將屠刀不認袍澤……」
賬中眾將早就想跑了!
他們是大唐的將領,不是李靖的將領,也不是韓躍的將領,能夠成為將軍的人沒一個是傻子,今夜之事明顯涉及皇權相爭,眾人躲都躲不及,哪裡會留下來找死。
呼啦啦一陣腳步亂響,十幾個將領轉眼跑了個沒影。
待到眾將走遠,牛進達忽然一聲輕嘆,緩緩收起了虎符。
「藥師兄,你這是何苦啊!」他直接走到李靖身邊,伸手重重拍了拍對方肩膀,輕聲道:「太子無德,並非良善之君,西府趙王明顯已經崛起,你李藥師何等聰明之人,為何還不速速改頭換面,變換陣營雖然受人恥笑,總好過搭上身家性命吧?」
李靖緊緊閉著嘴巴不答話,雙目仍然呆滯看著軍帳頂部。
牛進達再嘆一聲,忽然低聲道:「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有虎符對不對?你剛才故意說出心中的陰謀,就是要引我出來阻攔你,你也不想西府趙王……」
李靖終於收回看軍帳頂部的目光,轉而看了牛進達一眼,微笑道:「知我者,進達也!」
他緩緩起身,負手立在地圖旁邊,語帶感慨道:「天潢貴胄,自幼流落民間,然而他卻從爛泥之地崛起,不靠陛下幫助,也不靠朝堂之力,所行之事件件為民,有數百萬老百姓受到他的恩澤……」
李靖說到這裡緩緩一停,他看了一眼牛進達,低聲接著道:「如此心懷天下,堪可庇護眾生,我李藥師也是經歷過隋末大亂的人物,甚至百姓生活之疾苦,如何人心殺掉一個為民護民的皇族?」
「既然如此,為何還不改頭換面?」牛進達目光炯炯,冷然道:「憑你大唐軍神的名號,就算曾經站隊李承乾一方,只要你肯重換陣營,西府趙王那邊必然拱手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