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大約如此寫作

無論作品的情節採用哪種結構,它都必須保證在實際寫作的若干個月或若干年內,作品仍能保持著新穎。

——羅伯特。巴納徒

我設計的情節,就像葉芝的《恩尼斯湖島上的平靜》中所描述的那樣,總是「徐徐落下」。我從來設計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情節,也從來無法在知道情節進展的情況下寫書。我的情節是一點點誕生的,時間拉得很長,甚至可追溯到我開始著手創作作品的「情節記事本」。我想每個作者都會有一個記事本,而它在我的寫作中猶為重要。

這個記事本就放在壁爐臺上,我通常在傍晚邊聽音樂邊往裡記些收穫。記下來的大多是些簡單的話語,如我聽到的新鮮詞或奇聞軼事。但關於作品的最初的想法,系列的變化,衍生的枝節,次要的角色以及可能誤導讀者的情節轉折等等都隱藏在裡邊。如果我要為一個短篇尋找主題,我就從頭到尾地測覽這個記事本,因為我已想不起若干年前記人的想法,甚至連潦草的字跡也辨認不出了。

我習慣於在10月和來年春天之間寫書,在聖誕前後即書寫到一半的時候略作停頓,休息調整一番。春末和夏天則用來修改、校訂或寫些零散的短篇和發表於雜誌上的文章。在這個「休閒時期」,我還將決定下一步該寫哪本書,儘管我心存想法的作品不止一部。這一步並不總是按我預期的計劃行事,有時一個念頭會攫住我,讓我現在就想寫它,我寫《草叢中的骷髏》時就如此。

然後我拿出一個新的記事本,記下所有我想寫的新作品的想法。於是,更多的想法開始誕生,我將它們集中於一個主題,記在記事本的開頭。

當然,不是所有的想法都與新的情節有關,如一些「有趣的俚語」,一些關於角色的詳細描述,關於房間、村莊的描寫等。但所有這些都和情節有或遠或近的聯絡。情節就是行動著的角色,而場所則映襯出情節所需的氛圍,有時還會成為作品的一個關鍵因素(我的偵探小說《致命的節日》中那個破落的城堡就是一例)。我總能清醒地意識到,我面對的將是一部兩百多頁的作品,必須有足夠的材料、足夠的故事將這些空頁填滿。《死得像一個紳士》是我以伯納德。巴斯特伯為筆名發表的歷史犯罪小說,它花了我整整12年的時間。正是由於它短才花了我如此長的時間。在我寫出了部分作品時,感到手頭掌握的材料不能保證兩百頁的質量,而且我認為,已寫出的那部分東西的質量是相當上乘的,我就更不想因為節奏拖沓或介紹分散而破壞了整體的效果。最後,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氣,作出一個審慎的決定,即寫一本篇幅更短的小說。

我一向認為,故事情節在發展上必須有足夠的緊張和趣味來吸引讀者閱讀,否則,任何渴望成為通俗文學的作品都將是一部失敗之作。

我作品的第一章除了定下整體風格之外,通常還會包括一個或幾個中心角色,而且他們常常是受害者。作品中的死者通常在60頁左右或更後的地方出現,往往都是非常不討人喜歡的角色。這點是從我自己的喜好出發的,如果我安排自己喜歡的角色死亡(如《致命的節日》和《鍍金盒裡的死屍》),我會感到非常不安並對此痛苦不堪。

在我開始寫作之前,我會把記事本的後半部分劃分成若干章節,並標明每一章節所包括的內容。這項工作我一般提前兩到三章來完成。舉例來說,當我開始寫書的時候,我已規劃出前三章的內容,其他章節會在寫作中接著一點一點地計劃出來。這些表明了我在情節設計上的主要特色:在寫作過程中獲得想法和靈感。手握一枝筆是對獲得靈感最有效的刺激(我確信在一臺文書處理器前敲鍵一定不會有同樣的效果)。因此,儘管我是頗具想法地開始寫書,主要人物(受害者或謀殺者)在我腦海裡也十分鮮明,我仍需有足夠的空間來操作,有足夠的次要人物要創造,有足夠的細節要設計。

夏洛特。布勃特在她的一部早期作品中用了這段冷靜的文字來開頭:「親愛的讀者,在毫無主題的情況下坐下來寫作是一種樂趣。」人們不禁會反駁道,不會的,夏洛特,對讀者來說不是這樣的。我要說的是,如果一部小說在一開始僅有一個寬泛的主題,重要人物形象只有一個簡略的概括,它一定具備一種活力和生機,而這正是那種在開始之前就已在作者腦海裡萬事成型的作品所缺乏的。

我以兩部正在計劃之中的作品作為賭注來結束這篇文章。在寫這篇文章時,我並不能確定自己究竟該先寫哪部。一部是以羅伯特。伯納德為筆名的小說,暫時取名為《莊園的主人們》。第一章已經寫好,寫的是一個女子死於分娩,她的丈夫因為悲痛、自責而精神瀕臨崩潰。這家孩子從此開始了隱瞞生父狀況,改變自己命運的人生旅程。我知道誰會被殺,我也知道誰殺了他以及小說的結局。除此之外,我不再知道得更多。

發表人:東方和尚使用者型別:普通2009-2-109:5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