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既然你有正常工作跟我彙報,我當然可以等你講完,你說吧。」
連書記明白趙慎三的脾氣,若不是重要的事情,他自己就處理了,絕不會眼看她急著跟書記彙報案突破情況還拉著她的,就坐下來說道。
「是這樣的。」
趙慎三已經想了好幾天了,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案件順利的結束,否則人心惶惶的反而不宜善後,就有條不紊的說道:「連書記,經過我這幾天的深入調查取證工作,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希望您能夠支援我。那就是,我覺得咱們應該實行一種‘證人獎勵制度’,對那種非主動性進行違紀活動的被脅從幹部,可以採用香港警方對待‘汙點證人’的方法進行一定程度的寬大處理以作獎勵。這樣可以有效地調動他們的坦白積極性,打消他們的思想顧慮,改變以往被拘幹部總結出來的‘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這種錯誤的思想意識,另外,也可以消除很多不必要的節外生枝,使咱們的案件早日圓滿落幕,不至於耽誤了明年的黨代會。」
連月冷一開始還是淡定的聽著,聽到後來,她就站起來轉悠著,顯然思想波動比較大,終於,她轉過臉對趙慎三說道:「孩子,你用心良苦啊!謝謝你總是能替我考慮,明白我因為案件的結案時間承受著莫大的壓力。你這個孩子是一個除惡務盡的不服輸性格,能夠生出這樣穩妥的想法,我明白是你的一片孝心。若是咱們有從容的時間來進行後期查證,那麼我跟你一樣的秉性,絕不會讓任何一個違法違紀的幹部逃脫責罰的,但是現在這個時機如此特殊,涉案的幹部範圍又是那麼的龐大,主犯的身份又是那麼的顯赫,若是沒有確鑿到讓任何人都一目瞭然,誰也不敢在為他們舉起保護傘的話,想順利定罪絕非輕而易舉的事情,所以咱們只能是保證主犯的罪行被儘可能多的證人來證實,你這個想法就非常好了!孩子,我不得不說,你這個想法極好!行,你做事情我放心,我也相信你會有一個成熟的分級制度,對某種程度的違紀人員採取相應的措施的,你回頭等送結案報告的時候,另外把你這個‘證人獎勵制度’弄一整套單獨的方案一併送來,我覺得可行的話,可以以中紀委的名義正式出臺相應的實施決定。」
趙慎三開心的小孩子般笑了:「那好吧,有了您的支援,我一定辦好接下來的事情,那麼您趕緊去忙吧,我這就走,明天就不來給您告辭了……您……您要保重身體,京城這麼冷的……」
連月冷欣慰的笑著,眼睛也潮紅了,趙慎三走到門口突然又轉回來,從脖子里拉出一個翠玉如來取出來,走過去給連月冷掛在脖子上,低聲說道:「媽,這是兒子戴了好久的玉佛,高僧開光加持過的,非常靈驗。您戴著,就當兒子守在您身邊吧……」
說完,趙慎三猛轉身就大踏步出去了,再也沒回頭,而他身後的連月冷書記臉上,則流下了兩行晶瑩的淚珠,她沒有摘下這個東西,也絲毫沒有一點下屬給她行賄的想法,而是憐惜的握住那個如來玉佛,慢慢的塞進了棉襖裡面貼著毛衣戴著了。
趙慎三走到院子裡,發現果然已經開始飄落稀疏的雪片了,京城接近邊塞,連雪花都比中原大了好多,他吸了一口涼氣,卻覺得異常的振奮。
這個玉佛,就是趙慎三在河陽偶然用2000塊賭到的那塊帝王綠,找了一個有名的師父,讓人家碾一對玉佛,誰知那石料看似不大,顏色水頭卻極其均淨,一對做好後,剩餘的石料根據形狀儘可能的成器,居然還多出來一個如來,一對玉魚。趙慎三找專家鑑定了一下價值,居然每個單個掛件都可以標價到兩百萬以上,這可把他樂壞了!
在那次跟妻子極盡歡洽之後,趙慎三就情深意切的拿出新的一對玉佛,跟妻子一人一個戴上了,並作了一番沉痛與深情並重的表白,鄭焰紅原本就不小心眼,也就接受了這番心意,血染玉佛的心結算是就此解開了。
多出來的一對玉魚,一隻趙慎三留給了小女兒丫丫,準備等女兒出嫁給她做嫁妝,另一隻則留給小虎,這也是他對兩個孩子不偏不倚的想法。鄭焰紅看他這般不分彼此,更加心裡開心,就把兩個玉飾都收了起來,等孩子們長大了再給他們,免得現在少年不識價值給摔打壞了。
趙慎三從認了連月冷做母親後,就有了給她一個護身佛的想法,自古就有「男戴觀音女戴佛」之說,送連月冷的話,多出來的那個玉如來是再合適不過了。趙慎三也就把這個玉如來放在身邊,這次下了飛機,就把自己的玉觀音取下來,掛上了這個玉如來,剛好恰到好處的送給了連月冷。
這也是趙慎三一貫的心思細密之處,慣會在這種極玄妙處費盡心思,送禮也能送的人心裡舒坦,接受了也心安理得。若是他另外弄一個兩百萬的東西給連月冷,以連書記的耿直脾氣,非但不會接受,反而會大發雷霆,甚至因此懷疑他的人品以及認母親的居心,那可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而趙慎三在這樣匆匆見面就不得不分別的情況下,還做出臨行偶然起意的樣子,把這件精心準備的東西當成是他已經戴了多時的尋常之物送出去了,連月冷當然不會去考慮這東西的價值,以及趙慎三送出這東西的居心,老太太感受到的都是一片拳拳孝心,哪裡會有別的想法呢?這也是趙慎三的過人之處之一了,別的人送禮哪能送的如此妙到絕巔?
趙慎三出門會合麗麗後,這次鐵中立也沒空送他們了,是那個跟鐵主任一起去接的年輕人帶他們走出大院,就在附近是中紀委的接待處已經安排好了房間,送他們過去那人就走了。
非常時期,趙慎三異常的謹慎,原本想跟武宣以及霍啟明問個好,說一聲他來京了,但想了想還是誰都沒聯絡,何況他住在中紀委接待辦,即便聯絡了也沒人到這地方來找他,安安穩穩睡到早上,起來就帶著麗麗,乘坐接待辦的車到機場返回南州了。
接下來,趙慎三跟陳偉成書記經過縝密的思考,終於出臺了一個「證人保護方案」隨即在特殊環境下公佈,方案明確的說明了516案件的涉及者,只要主動說明問題,行賄金額不超過一定數額(這個數額就不公佈了,你們懂的……違紀性質不嚴重,就可以享受保護以及寬大措施。而且其證言專案組以及省紀委雙重擔保絕不會洩露出去,因而給他們帶來打擊報復,希望相關人員認清形勢,不要抱有矇混過關的幻想,早點做出將功贖罪的舉動來,爭取組織的寬大處理。
這個東西出臺之後,趙慎三第一個就給了馬慧敏一顆定心丸吃,通過後期對馬慧敏的監控,發現這個女人看似瘦弱,精神力還是強韌之極的,雖然日夜生活在焦慮之中,但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異常,更沒有對包括高明亮在內的任何人說起她跟趙慎三的談話奧秘,足以說明她是很明白輕重的。趙慎三讓麗麗特意把獎勵措施方案給馬慧敏傳真了一份,這也是他作為一個案件負責人做出的反應,馬慧敏因此感激涕零,更覺得趙慎三是一個說得出做得到的好領導了。
其實,通過對馬慧敏的全方位監控跟外圍調查,趙慎三越來越多的獲得了這個女人利用職權貪婪謀利的事情,就其涉案的金額,足以把她直接查辦的。但是,他並不想把這個女人的事情跟516案件糾纏在一起處理,那樣是很出力不討好的,他想,通過這次警誡,馬慧敏一定會在很長時間內不敢放肆了,那麼,就不妨讓她在夾著尾巴這段時間先逍遙法外,等516事件處理完畢,影響力也消除之後,專門再查問馬慧敏的個人問題。他明白自己的紀委領導生涯才剛開始,日後有的是機會替幹部隊伍清除蛀蟲。
這個方案的出臺,從一開始大家觀望懷疑,一直到逐漸認可並有人試探性的自我告白,很快就得到了不予追究的處理結果,雖然這些人不會把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說出去,但是他們總也有捆在一條繩上的螞蚱般的同命人,這總需要提醒一下的。慢慢的,牽扯進來的人都心動了,主動找趙慎三坦白作證的人也多起來,他緊張而耐心的聽取每個人的彙報並作出相應的處理,還得把得到的證言彙總歸納,甄別處理後跟每個主犯以及犯罪事實相印證,就忙的腳底板生煙,連家都顧不得回了。
就在趙慎三從京城回來後僅僅一週,中組部突然做出了一項緊急調整,把h省的常務副省長林茂天調離地方,令其回京等候安置。
調令到達後,林茂天卻提出了一個要求,「園林城市」專案博覽會要在春城舉行,宗旨是讓世界瞭解中國,讓中國融入世界,全國每個省份都有專門的展廳展示地方園林特色,林茂天希望主持完h省的開館儀式再離任。
h省這個專案一直都是林茂天在負責,他提出這個要求實在是合情合理,加上他又即將調走了,臨行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無論是李文彬還是白滿山,都沒有阻止他的意思,他就乘飛機飛赴春城,履行他作為一名常務副省長的最後職責,仰或是使用他作為常務副省長的最後許可權了。
是年1月5日,林茂天赴春城,一開始,林茂天的行為還是很正常的,他在抵達春城之後的第二天也就是1月6日,高調主持了h省的開館儀式,下午還以h省領導的身份跟其他省份的領導會晤交談,顯得十分意氣風發。
第三天是1月7日,又繼續以h省常務副省長的身份,參加了一個各省份自發的經濟合作專案洽談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