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女教委主任 仙人掌的花 第1頁,共1頁

故而,一般幹部聽到「雙規」這兩個字就已經等同於法院判決了,來源就在於紀委也不願意無的放矢,製造一些緊張氣氛,把人控制起來查了半天沒事,又把人放回來,能夠夠得著「雙規」的都已經是地位相當重要的領導人了,輕易動一動很可能就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所以若非十拿九穩,紀委絕不會輕易使用「雙規」這個殺手鐧的。

非但如此,公開的傳喚問詢某個幹部,也是十分慎重的手段,畢竟,詢問就等於是告訴對方,我們已經懷疑你有某種問題了,你最好採取配合的態度趕緊說清楚,還可能僅僅給你黨紀處分,若是不配合,接下來就是單獨交待了。這種手段基本上是「雙規」的前奏,也是一種震懾作用,一般針對於協同主犯一起違紀的幹部。這種措施從某種角度來剖析的話,也可能看作是對「汙點證人」的一種獎勵措施,意思是隻要你幫助專案組證實主犯的問題,就可以給你寬大處理。當然,這種寬大也要取決與這個「汙點證人」身上的汙點到底有多大,若是油汙到連寬大之後都仍然無法洗淨的地步,該承受的懲罰一樣不會逃掉。

這就是高明亮為何大驚失色的緣故了,一則馬慧敏這個女人雖然並不十分出眾,但在目前的武平市,卻是他高明亮貨真價實的左膀右臂,她尖酸刻薄的本性,跟刁鑽厲害的一張嘴,屢次在常委會上力戰群雄,讓高明亮被人質疑的決策毫無懸念的成功通過,可以說高明亮獲得的所有政績,這個女人都功不可沒。當然,有些隱秘性的事情,也都是馬慧敏出面幫高明亮辦好的,他當然不知道馬慧敏會揹著他自己先吞下十分之七八,才把剩下的兩三分好處說給他,雖然高明亮有自己的節操,並不要賄賂好處,馬慧敏說了他也會順勢讓她退回,但人情總是他落了的,若是這女人被趙慎三帶走,詢問中間扯出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來,那可就糟了啊!畢竟這幾年來,兩個人基本上是站在同一輛馬車上的,平常享盡了風頭一榮俱榮過,現在一個倒下了另一個豈能不一損俱損?

看著高明亮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茶杯裡都是茶葉,茶葉筒裡面倒空著,而他下意識的把茶杯對準茶葉筒,看起來是想把失手倒進去的茶葉弄回到茶葉筒裡,卻根本沒留意那茶葉順著筒邊「撲簌簌」都落到地板上了。

「高書記,我馬上就走,不用給我泡茶了,看這茶葉不錯,都掉了可惜了,趕緊收拾一下吧。我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去馬慧敏同志辦公室裡等她吧,不打擾你工作了。」

趙慎三怎會不理解高明亮的緊張何來,但他偏偏不想去安慰這個被惶恐籠罩住的高書記,更不會開口告訴他沒事的,這次辦案子最首要的一個宗旨就是就事論事,不株連,不蔓延,絕不會因詢問馬慧敏就注意到武平的執政方面上來的。他不作任何解釋,任由高明亮因胡亂猜疑而備受煎熬,就是想讓高明亮難受難受。(原因嘛,你們懂的。

看著趙慎三站起來就要走,高明亮手忙腳亂的趕緊把手裡的東西胡亂丟在桌子上,隔著桌子一把拉住了趙慎三的手,低聲央求道:「趙書記趙書記,稍等稍等,再說一句話,再說一句話好吧?」

趙慎三心裡很是滿意,但滿臉的無奈說道:「高書記這是幹嘛?好吧好吧,有話就請說吧,我聽著總行了吧。」

「趙書記,能不能……呃,我明白你們有紀律,只是,你也明白,馬慧敏跟我都是從雲都過來的,這些年畢竟……她出了問題,我這個書記沒準也有責任的,所以……還是請趙書記看在咱們是雲都老人的面子上,稍微……稍微透漏一下,馬慧敏到底是什麼問題引起您這位省紀委領導親自來詢問的?」

高明亮很難堪,他明白自己的行為很過分,但若是趙慎三不說,他可能從這一刻開始一直到馬慧敏被處理,都難以吃得下睡得著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試試看趙慎三能不能看面子稍微透露點什麼,不至於心裡沒數。

「高書記,你這就有些杞人憂天了嘛!」

趙慎三說道:「我來找馬慧敏同志,僅僅是詢問一些情況,又不把她帶走,等我走了,你大可以……啊,呵呵呵!關心則亂了吧?行了,我走了。」

高明亮先是一怔,馬上就明白趙慎三指的是不帶走馬慧敏,那麼等問詢結束後,他大可以問問馬慧敏問詢內容是什麼的。剛剛自己的確是太過神經過敏,導致在趙慎三面前失態了,趕緊挽回般的笑道:「哎呀呀呀……趙書記,您是不知道基層幹部的難處啊,稍一不慎就是是非,嚇怕了,嚇怕了啊!得,不耽誤您公務,您請。」

趙慎三收起了笑容,他心想等老子問完了,馬慧敏會告訴你詢問內容才怪,就讓你先忐忑著吧!

走出書記辦公室,趙慎三才發現馬慧敏已經戰戰兢兢守在高明亮的秘書辦公室候著了,顯然是聽到紀檢系統的頂頭上司大駕光臨,趕緊過來迎接招呼的,但她還一副不知道趙慎三的來意的樣子,看到他出來趕緊迎上來,依舊滿臉掛著她的招牌笑容親熱的說道:「趙書記,您現在成了我的頂頭上司,我都不敢叫您兄弟了,免得高書記以為我順杆子爬高攀您。」

「怎麼會,咱們幾個都是從雲都走出來的,什麼時候,兄弟姐妹情分都是在的嘛。慧敏書記,我這次來就是想抽查一下各地市的紀檢工作,咱們也別打擾高書記了,到紀委辦公室去說話好不好?」

趙慎三並不願意因為工作無謂的得罪人,現在馬慧敏情況尚未定性,該給她跟高明亮的面子肯定得給,否則的話一則顯得他趙慎三小人得志,一朝得勢便翻臉不認人。二則過早的在武平造成馬慧敏要出事的氛圍,很可能引發武平官場的整體恐慌,那就更不必要了。他就微笑著以正常視察的樣子跟馬慧敏說道。

馬慧敏可沒有這麼天真,她這些天風聞左秋良毛天祿出事,早就如驚弓之鳥惴惴不安了。好多次,她夜裡做夢都夢到自己被從天而降的紀委幹部宣佈雙規,甚至她都萌生過逃到國外去的念頭,反正前些年她已經把兒子送出國去了,也很有「遠見卓識」的不斷把搜刮來的資產通過各種方法洗清,都存到國外銀行裡,就是等著自己退休後到國外跟兒子一起安享晚年。

但每次動一動逃走的念頭,那些外逃貪官「先驅」們被引渡回國後的慘狀都會衝進腦海裡,讓她一陣陣不寒而慄,然後就悄然的打消了念頭,抱著一線僥倖,並做好了抵賴的防範措施,還對毛天祿懷有一絲希冀,希望他能夠念在昔年的舊情上,咬緊牙關不開口,就算說了,也別把她牽扯進來。

這些天一直風平浪靜,讓馬慧敏的僥倖更多了幾分,那種心驚肉跳般的感覺稀少多了,誰知道今天下午上班來,剛到辦公室就來了市委辦秘書長,告訴她說中午省紀委副書記趙慎三悄然來到武平市委大院,看樣子是準備不驚動市裡的,得虧門衛有省領導的車輛號牌,認出這是省紀委的車了,私下彙報給了市委辦,高書記趕緊出面把趙書記迎到書記辦公室去了,問馬慧敏是否過去接待一下頂頭上司?

馬慧敏聽到這句話之後,驚得不亞於晴天霹靂,失態的跌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秘書長不想等這個牙尖嘴利的同僚反應過來給他話頭吃,本著惹不起躲的起的宗旨說完就趕緊走了,給馬慧敏一個人消化震撼的獨立空間。

此時此刻的馬慧敏,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都是「嗡嗡嗡」的尖銳鳴叫,好半天才恢復思考能力,但也僅僅是一個念頭——趙慎三作為紀委副書記,親自出馬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武平的某個班子成員執行紀律調查決定了,而這個「某個」不是別人,正是她馬慧敏,馬書記!

「東窗事發」四個字,如同四根尖銳的釘子,「砰砰砰砰」的帶著巨響,將馬慧敏的雙手雙腳釘在了「罪犯」這根象徵恥辱的圖騰柱上,可是,她自忖沒有耶穌般從容獻身後便即成就神位的大功德,有的卻是滿**需要擦淨的排洩物跟渾身說不清的汙點,萬一陷進「雙規」的漩渦中去,除了粉身碎骨,沒有第二個結局。

馬慧敏的雙眼模糊了,她茫然的看著窗外,冬日的陽光暖暖的,那麼明亮,可是,帶給她的卻都是一片暗無天日般的絕望,她神經質的走到視窗,往下看樓下的水泥地面,猛然間,被摔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另一個她,彷彿正悲慘的橫陳在現在看來還乾淨整潔的水磨石地面上,成為來來往往的人們駐足品評的可悲屍體,這個想法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一種困獸猶鬥般的決然升起,她心想無論如何,不能就此自戕,必須拼一拼,沒準還能夠逃過這一劫呢。

於是,馬慧敏利用極短的時間收攏好她被恐懼和絕望切割粉碎的意志力,趕緊先給朱長山打了個電話,用十分悲慼,的語調幽幽說道:「山哥,現在趙慎三就在我們武平,馬上就可能把我帶走,我……我知道你也自身難保,可事到如今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幫助呢?山哥,你的女人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沒有等待朱長山的回答,馬慧敏知道她不能再耽擱了,若是不能去高書記辦公室迎接趙慎三,就顯得她心裡發虛不敢過去,她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對著鏡子擠出一個笑容來,這才趕緊出門,壓抑住狂跳的心走向了書記辦公室。

看到趙慎三,馬慧敏當然也是恍然如夢,感慨曾幾何時,這個在她手下打雜跑腿的小催拔,居然一躍成了頂頭上司,還是操控者她生死榮辱生殺大權的天子劍門生,她原本就是一個心胸狹窄的女人,怎麼能不比高明亮更憤恨造化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