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趙慎三聽的如同醍醐灌頂,雖然他一直參與案件調查,但他關注的都是案子本身的情況,談到對大局的把握,他還是遠遠趕不上跟隨李文彬多年,對政治氣候一向嗅覺靈敏的喬遠征的。
喬遠征卻說累了,把燈一關要睡覺,趙慎三也就閉上了眼睛,原本還想思考一下剛討論的問題,怎奈疲乏的人加上酒意,也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二天,兩人醒來匆匆早飯,就各奔東西。
趙慎三走出房間,居然發現方揚已經先接了麗麗一起等著他,更加對方揚滿意了,決定就此不換司機算了。到了駐地,他就投入了緊張的調查取證,因為昨夜白少帆所託,雖然趙慎三壓根就沒想著真替林茂玲開脫,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調出關於林茂玲的案卷仔細的看了起來。
據前期調查詢問林茂玲獲得的口供顯示,林茂玲一口咬定她根本不知道毛天祿跟左秋良跟這筆款子的關係,純粹是因為馬慧敏說這是一筆正常款項需要打給林茂天,但是直接打過去的話可能違背了財務制度,需要一個商家的賬戶給週轉一下。林茂玲聽馬慧敏說的頭頭是道,也覺得無非是使用一下自己的賬戶,就答應了,但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款子打到她賬戶之後,林茂天卻不承認這筆錢是給他的,讓林茂玲給打款人還回去,但馬慧敏卻不承認知道款子的來源了,導致款子還不回去,就只能莫名其妙的趴在林茂玲公司的賬面上,直到她被紀委的人帶走詢問時,賬面上還是有這筆錢的。
這個結果並不出乎趙慎三預料,因為他明白導致這種結果出現的可能性有兩個,一是林茂天肯定不會傻到很快從妹妹賬上把錢拿回家用的,他勢必要想好萬全之策才會轉移,所以連林茂玲都被他矇在鼓裡,而他暫時否認,卻暗中授意毛天祿或者左秋良不收回這筆款子,林茂玲不知道款子的源頭只能讓錢趴在那裡,那就早晚還是他的。
二是林茂玲是知道內情的,也已經把錢給了林茂天,為了替堂兄掩飾,又弄來一筆錢放在賬面上冒充這一筆。畢竟,她經營著那麼大一個服裝公司,全國各地都有連鎖店,資金週轉紛繁往來,誰知道哪一筆就是林茂天指定的接收人呢?估計是林茂天事先知道要出事,暗中授意過林茂玲代為運作,或者是林茂玲自發的替哥哥掩飾,就故意做出不知情,而且錢沒有被划走的表象來矇混調查組。
瞭解了關於林茂玲的資訊,趙慎三覺得,從這個女人身上作為突破口意義不大,畢竟,即便她知情並且幫林茂天遮掩了,也無非是一箇中轉站的角色,對於林茂天是否行賄的問題證明程度作用不大,就想先放放,還是從毛天祿開始為好。
為了不打無準備之仗,決定親自去接觸一下毛天祿之前,趙慎三詳細的又觀看了關於毛天祿的情況,越看越是覺得有一個人物不得不注意了,那個人就是老相識馬慧敏。
馬慧敏最早是林茂人的情婦,這一點趙慎三當然是知道的非常清楚,自從馬慧敏調離雲都後,雖然大家已經沒了瓜葛,但趙慎三一直都斷斷續續的有這個女人的訊息。其中,朱長山曾得意洋洋的說過這女人深深愛著他,還曾經時常赴武平跟這女人共度巫山。
其後,趙慎三又得知這女人跟陳偉成書記秘書毛天祿也關係匪淺,甚至歷史可以悠久到從她還沒有擔任鳳泉縣委書記時算起,早先在雲都沒走時,她就曾經利用這層關係暗算過鄭焰紅,導致尋常的一封檢舉信居然是從陳書記辦公室直接發出的,下面自然是重視的很,差點就讓鄭焰紅大大的栽一個跟斗!
就在趙慎三因為馬慧敏的調離逐漸忘卻她的時候,田振林誣陷趙慎三的信件居然又是從馬慧敏那裡傳遞到省紀委的,雖然這女人在趙慎三詢問的時候推脫不知情,但現在回想起來,若真是她是個一貫馬大哈的性格也就罷了,偏生趙慎三是伺候過馬慧敏的,知道這女人心思極其細密,要知道有人拜託她傳遞的地點可是省紀委,她怎麼能連內容都不看,就讓秘書懵懂間傳走呢?
這一次,這個女人再次出現在這個案件裡,成為溝通毛天祿、左秋良、林茂玲之間的橋樑,到底她扮演的角色僅僅是牽線人呢,還是她也是其中難以或缺的一枚重要棋子呢?看起來,這女人絕不簡單,更加不可能置身事外,之前還真是小看了她,也忽略了她呢!
趙慎三眼睛看著毛天祿的資料,腦子裡卻不停地分析著馬慧敏這個人物,越分析越覺得這女人在這個案子裡的作用如一枚橄欖,乍一看不起眼,越是嚼的久了滋味就越是濃郁,說不定,還真是一條大大的漏網之魚。
趙慎三做事情喜歡當機立斷,他做好了準備工作,就給負責調查毛天祿問題的調查員崔林澤打了個電話,讓他那邊準備下,他帶著喬麗麗,一起去關押毛天祿的地點進行詢問。
這次的幾個被控制物件,被方子明弄到了一個別人想不到的地方,那就是,南州市監獄的內部招待所裡。南州監獄是四面高牆的一個烏沉沉大院,位於城市的西郊,正好跟專案組大掉向,可是,趙慎三並不想把這些人弄進駐地,雖然方便詢問,但也不好管理,並且因為人多嘴雜,也容易發生串供洩密的事情,所以他寧肯來回跑,反正有車,也無非是路上花費個把小時罷了。
用特別通行證進入那厚厚鐵門裡面的大院裡,在左側角落裡一個灰撲撲的小樓面前停下了,下車後,兩個人環顧四周,看到高牆上層層扯著的鐵絲網,跟電影越獄裡面的畫面越看越是相似,讓人平添一重寒意,喬麗麗不由得縮起了胳膊,緊走幾步緊挨著趙慎三,顯然也是心裡害怕了。
趙慎三站在小樓門口,卻沒急著進去,而是環顧四周,觀察著這裡的格局,只見右面往後,隔著一道鐵絲網,裡面是一排排灰色的房子,只有一層,牆壁卻奇高,窗戶都在頂端位置,卻又非常小,安裝著密密的鐵網格。
再右側,是寬大的一個操場,此刻,有一隊穿著土灰色統一服裝的服刑人員正在跑步,雖然是初冬季節,但今天的太陽卻很好,直直的投射到無遮無擋的操場上,也投射在那一個個光頭的犯人身上,看他們已經跑的筋疲力盡的樣子,教官的口哨卻一如既往的那麼急促,他們不得不一直跑下去,跑下去……
再往後就看不到底了,但觸目所及,全是灰色的牆壁跟土黃色的地面,但很詭異的是,這麼大的院落,除了鐵絲網外面的招待所所在區域,裡面居然沒有栽種任何一顆樹,就那麼光禿禿的裸著,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空曠、頹喪的情緒,加上灰撲撲的牆,鐵灰色的密匝匝鐵絲網,絕對對犯人來講,是一種來自精神上的震懾。
也不是趙慎三沒來過監獄好奇,而是他覺得自己既然已經從事了紀檢領導,而且他隱隱覺得,自己可能在這個行業裡會呆很久很久,畢竟,下至陳偉成,上至連月冷,都是把他當接班人來培養的,那麼,他就一定要把紀檢這個行業幹好、幹精,幹出創新來。但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就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吸取一切可以吸取的先進經驗,就比如方子明安排的被控制嫌犯,這個地點簡直就是太妙不可言了!
這幾個嫌犯,不是高階層的公務員,就是養尊處優的大款,若是按照正式定罪之前的控制詢問階段規定,把他(她)們關在某一個賓館裡,一則容易發生洩露資訊的情況,二則左秋良跟毛天祿都是在紀檢系統侵淫多年的幹部,對系統內工作方法可謂瞭如指掌,那麼,用尋常的方法對付他們,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他們的反調查能力也會超強,舒服的賓館會給他們一種錯覺,覺得只要應對得當頑抗到底,說不定就能逃脫法律的制裁。要不然,趙慎三初步聽取的報告顯示,對毛天祿跟左秋良的前期問詢工作統統等於沒有任何進展。
但是,今天看到方子明廳長安排的關押地點,就讓趙慎三油然而生由衷的敬佩,這地方簡直太絕妙了啊!地處監獄外圍,透過窗戶,看到的就是服刑犯人的日常生活,看著他們,想象著自己馬上就要歸到這類人中間去了,那種心理壓力就足以更快的抹煞他們的心理防線。而且最妙的是,如果他們指責紀委「超標準」關押他們了,可是這棟樓卻的的確確並不是監獄,而是一個對外營業的招待所,雖然招待的都是裡面服刑的犯人來探親的家屬,可的確是住進來就需要交房費,說到天邊還是招待所。
「趙書記,趕緊進去吧,你看那些人,好可怕……」
喬麗麗不知道趙慎三在看什麼,忐忑的站在他身邊等他,誰知有一隊犯人剛好放風,一下子湧出來在鐵絲網裡面的操場上,看到穿著紅大衣的喬麗麗,可能多時沒見到女人了,都貼在鐵絲網那裡緊盯著看,還有的就吹起了口哨,那些眼睛都跟狼一樣發著綠光,弄的麗麗更害怕了,就拉拉趙慎三的衣角低聲說道。
「麗麗,別怕他們,他們以前都曾經做過罪惡的事情,但現在豈不是被關在裡面出不來了?你去動物園看過動物吧?就權當他們是被關在鐵籠裡的狼就是了,反正他們走不出你擁有的自由世界裡來,所以根本不可怕。走吧,咱們進去。」
趙慎三心想麗麗既然要留在身邊工作,就必然要經常跟他出入這樣的地方,接觸形形色色的惡人,就有意的訓練她。
走進這世界上最令人不舒服的招待所,一個穿著監獄制服的人過來大刺刺問道:「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