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廳長,求求你,讓我走吧讓我走吧,就算不放我出去,換個地方行不行?求您了……」
趙慎三聽著這鬼哭狼嚎般的聲音,心裡不知怎麼的,莫名其妙的一鬆,因為這聲音那麼陌生,那麼嘶啞,根本跟馮琳拉不上半點關係,可能裡面關的是另外的嫌疑人吧?心裡想著,他一步跨到了方廳長身邊,就清晰地看到屋裡的情況了。
只見屋裡的設定跟上次來探查肖冠佳死亡現場時一摸一樣,依舊是四張床擺在左右兩側,只是裡面床上換上了乾淨的潔白被褥,沒了肖冠佳死亡時那種讓人驚秫的血腥氣,地面也擦得乾乾淨淨了。
地上,趴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穿著一身碎花的睡衣睡褲,渾身抽搐著在哀哀的哭嚎,看不出來是誰。一高一矮兩個女警官站在一邊看著方廳長,看不到他示意扶起這女人,她們倆也就沒動。
「你們辛苦了,先出去到隔壁休息下。」
方子明的聲音突然變得跟平常不大一樣了,好似帶著某種屬於男人特有的溫柔,在安慰或者是寵愛一個女人般對那兩個女警說道。
趙慎三此刻正在琢磨地上趴的女人是誰,卻依舊被方子明第一次露出來的異樣情愫所驚動,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就看出了門道,原來方子明這句話貌似是對兩個看守嫌疑人的女警說的,其實是面對著其中一個。那女警長髮,高挑個,長的英姿颯爽這都不奇怪,最奇怪是她看著方廳長的眼睛,簡直是毫不遮掩如火的愛意,就是一個傻瓜也能看出她狂熱的愛著這個上司。
兩個女警走出門,這個高個經過方廳長身邊的時候,無語的用口型悄悄說了幾個字:「別想躲開我……」
然後,用手指指了指桌子,那上面放著一個裝滿了水的杯子,得意的出門走了,方廳長那一刻的神情居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動容,但很快就恢復了冷冽。
趙慎三差點笑出來,沒想到這個煞氣十足的公安廳長還有這般豔遇,雖然一看就能看破是這個女孩子主動多一點,方廳長還處於拒絕狀態,但看他難得的溫柔腔調,就足以說明這個鐵漢並非不懂柔情,這個女孩子的火熱也正在慢慢把他的鐵石心腸軟化中。
可是,這種難得的輕鬆狀態並沒有繼續保持下去,很快,趴在地上哭嚎的女人抬起了頭,披散的頭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趙慎三自然看不出她是誰,但她已經看清了趙慎三,立刻瘋掉了一般撲過來,伸出雙臂,一下子抱住了趙慎三的雙腿,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他的腿上,瑟瑟抖動的如同寒風中的小樹一般,淒厲沙啞的叫喊道:「趙慎三,趙書記,趙大哥,我的趙書記啊!求求你,求求你了,讓我離開這裡,趕緊讓我離開這裡吧!從一開始,我就是那麼信任你,那麼欣賞你,你又是那麼慈悲,那麼有義氣的一個好人啊!要不然我妹妹也不會愛上你,求你了,放我走吧,你要是放我走了,我絕對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的!」
趙慎三愕然的站著,想要推開這女人,又看她那麼激動,那麼恐懼,沒來由的一陣心軟,心想無論她是誰,一個女人被關在一個剛死過人的房間裡,這份精神折磨絕對是分量夠重,看她那一觸即潰的神經,又看著她抱緊了他彷彿找到靠山的依賴感,甚至她薄睡衣下面質感清晰的磨瑟著他腿肚的胸乳,都讓他無法伸出手推她,就這樣任由她的哭喊告一段落。
方子明卻不去幫忙,從這女人認出趙慎三撲過來起,他就走過去坐下了,老神在在的端起一個淺藍色的水杯喝起水來,那特百惠的塑膠杯子上,還印著一個可愛的凱蒂貓,一眼就能看出是屬於女孩子的東西,以方廳長為人的嚴謹程度,若不是有特殊情況,他絕不會隨便用下屬的水杯的。
此刻,如果趙慎三還有閒暇去八卦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杯子正是狂熱的凝視方廳長那女警臨走時用手指著的東西,杯子裡的茶水裡面漂浮著一些貌似中藥材的東西,看來,是那女孩子特意為方子明泡的水。
「你先起來,咱們好好說話,如果能夠放你出去,我一定會放的,你這個樣子,耽誤的都是你自己的時間。」
趙慎三看那女人不哭了,顫抖的也減弱了下來,終於開口說道。
那女人抬起了頭,顫巍巍鬆開一隻手撩開了臉上的頭髮,立刻,一張慘白的、消瘦的臉龐出現在趙慎三眼前,他一看之下就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因為那張臉無論如何瘦的走形,依舊一眼就能認出不是別人,還是馮琳!
以前的馮琳無論何時都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樣子,那張臉細膩圓潤,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女人,上次趙慎三在省城關押點看到她時就已經憔悴瘦弱了不少,但總算是沒怎麼走樣。可此時此刻,這張臉瘦的跟圓潤扯不上半點關係,倒好似有個動畫片《金剛葫蘆娃》裡面那個蛇精一樣呈典型的瓜子狀,下巴整個成了三角形的一個角,兩頰沒了腮幫子,刀劈一般小下來,一雙大眼因為周圍的肌肉消失,越發大的突兀,黑眼珠子特別大,乍一看,倒好似一張臉上只剩下一雙大眼了一般。
「你……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啊?趙書記,是不是我變得特別醜?肖……肖冠佳昨夜說了,他無法活著對付我,就這樣讓我變成一個醜的沒人要的女人,他……他這是要活活折磨死我呀……趙慎三,你告訴我,我真的很醜很嚇人嗎?啊?我可是知道,從我在江州見你第一次起,你就開始暗戀我了,你對我的那種渴望我一眼就瞧得穿,後來還是你看我們倆懸殊太大,你永遠無法得到我了,才退而求其次跟我那個私生女雜種妹妹勾搭上的對嗎?那你現在告訴我,我是不是醜的連你也看不上了?你說啊!」
馮琳看著趙慎三用看鬼一般恐怖的眼神看著她,立刻發狂了,語無倫次的叫喊著。
趙慎三聽著她的胡言亂語,對她的憐憫也被這番話給徹底瓦解了,他冷著臉抽出了一條腿,再往後一步抽出了另一條腿,穩穩地走到方子明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了,盯著馮琳一時沒有說話。
雖然馮琳已經成了這麼一副鬼德行,剛剛那種歇斯底里的哭喊跟語無倫次的傾訴,無一不在彰顯這個女人的精神防線已經瀕臨崩潰,但是,趙慎三在細細觀察過馮琳那雙眼睛後,立刻發現這女人在瘋狂的哭喊的同時,雙眸卻冷靜的可怕,這足以說明她的一切表現都是經過縝密的計劃,在極其清醒、極其冷靜的狀態下做出來的,再聯想到進來之前方廳長跟他溝通所謂的前期詢問結果時僅僅用一句話來概括,就足以說明馮琳並沒有被折磨的瘋狂,她在這種狀態下都能咬緊牙關不說一個有價值的字眼,其神經的堅韌程度簡直是讓人昨舌!
識破馮琳偽裝的行為失常後,就可以分析出她剛剛抱著趙慎三哭喊的那番話其實是十分惡毒,十分絕妙的要挾,這是要當著方廳長的面把趙慎三拉下水,若是趙慎三惱羞成怒對她動粗或者是一板一眼的辯駁她的話,將會有一種心虛了越描越黑的感覺,那麼趙慎三就會很狼狽,接下來再詢問她情況的時候,底氣就不會那麼足了。還有更加絕妙的一點,那就是接下來趙慎三無論以何種態度來跟她對話,都會給方廳長一種趙慎三心裡有鬼的感覺,平和對話印證了馮琳剛剛「趙慎三對她有想法」這麼一個指控,對她兇悍的話又顯得趙慎三是色厲內荏故意作態,無論如何,都正中了馮琳下懷。
分析透徹馮琳的意圖,趙慎三緩緩的說道:「馮琳,你知道你最大的悲哀是什麼嗎?就是你太自戀,覺得世界上的任何男人都會被你的魅力所傾倒,心甘情願的拜倒在你石榴裙下面。而你呢,卻跟母螳螂一般,得到男人的愛情後就毫不心軟的一口咬死對方,對待肖冠佳你是如此,對待朱長山你亦是如此,我真是不明白,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一個值得你一心一意付出的男人?哦,我差點忘了,也許會是有的,那人就是你目前唯一的依賴了對嗎?」
趙慎三這麼問馮琳,是他在來的車上就做好的預想,因為從二少告訴他那些隱情之後,他就明白想要保全的朱長山不牽扯進來已經絕無可能,對方已經步步設陷,把朱長山牢牢地禁錮在這個案子裡了,就算是最終能夠化解一切陰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與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的在馮琳面前拿出這個籌碼來,利用虎毒不食子的天性,用母愛來引發馮琳的羞恥心裡,一舉攻破她的防線,故而,他這番話雖然已經譴責過馮琳一次了,卻還是開口便是老生常談。
馮琳在趙慎三抽身離去之後,依舊保持著剛剛那種半跪半坐的姿勢,木呆呆的看著他。剛剛在趙慎三分析的同時,馮琳的腦子也在緊張的思索著,按她掌握的現狀,趙慎三目前也處於比較尷尬的被調查又是調查員的雙重身份下,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她能夠準確的抓住他的弱點,就能迫使他趕緊出手幫她離開這個夢魘般的地方。她最希望的就是趙慎三被她剛剛說的那番話徹底激怒,當著方廳長跟她吵起來辯白自己,當聽完他這番尖刻的訓斥後,她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趙慎三,根本沒想到他居然不辯駁她的話,反而一開口就甩出他一直在竭力保護的朱長山來,難道,他明白了她下一步的計劃嗎?還是他為了自保,已經決定連大舅哥都不要了?
第一招便失利顯然讓馮琳陣腳大亂,她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趕緊全盤打亂之前的計劃,重新計算,重新布控才能繼續跟趙慎三鬥智鬥勇。
可惜,趙慎三是幹什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