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當然希望這筆錢數目越大越好,鄭市長這個當家人恰恰相反,能夠剋扣一點就剋扣一點,省下來才能保證這偌大一個地級市的財政河流永不枯竭。
吳克儉急匆匆趕回市裡,因為桐縣地處偏遠也就中午了。他先給馮巧蘭打了個電話,詢問鄭市長接到財政局上報的財務報表時是否牴觸很大?馮巧蘭笑道鄭市長怎麼會剋扣他的錢糧呢?當時就簽了讓她拿回來了,很快就會落實到位的。吳克儉心裡一緊,明白鄭市長找他必然是與趙慎三有關了。
下午上班時間,吳克儉準時到了鄭市長辦公室。小孫不在,只有鄭市長一個人坐在屋裡。他坐下就說道:「鄭市長,我們桐縣的財務申請都是本著最基本的利用率來擬定的,並沒有虛報數字,您是不是覺得過高了?」
鄭焰紅搖頭說道:「克儉,我不願意在外面私下見你,是因為如今雲都氣候很怪,生怕給你帶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還不如讓你堂堂正正來我辦公室爽快。我是想詢問你一件事,你必須如實回答。」
吳克儉中午跟馮巧蘭通過電話之後,就已經推測出鄭焰紅要問什麼了。他也糾結了一中午做出了決斷,選擇了鄭焰紅這一方,此刻就一笑說道:「市長大人,我知道您想問什麼。神牛峽那個人是誰送去給我的對不對?」
鄭焰紅笑了說道:「就知道克儉兄不會讓我失望。」
「老實話我不想告訴您,這會讓我很難做。不過不告訴您的話我又良心不安。那我就告訴你吧,是紀委的頭號幹部殺手田振林。」
吳克儉壓低聲音說道。
縱然是鄭焰紅身為市長早就修煉的榮辱不驚了,聽到田振林這個名字,還是驚駭的猛然間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吳克儉,彷彿在等著他告訴她剛才這句話是騙她的。可吳克儉無奈卻又堅定地對視著她,她就明白這件事一定是真的了!
「搞什麼呢?這件事省裡都明確作出決定,停止對趙慎三一切調查了,幹什麼雲都還要興師動眾的讓紀委出面參與了呢?還把田振林也給用上了?」
鄭焰紅消除了幻想接受了現實,坐下來沉吟著說道。
吳克儉說道:「具體背景不知道。田振林那天給我打電話,說他想去神牛峽風景區玩,讓我過去給他噹噹嚮導。還特意交待不願意大張旗鼓,就讓我一個人以私人關係陪他,不喜歡縣裡出面公開接待。田振林可是紀委的大人物,雖然跟我一樣是處級幹部,但人家的手裡可是攥著生殺大權的,我哪裡敢怠慢?受寵若驚的屁顛屁顛追到景區去陪同招待,沒想到他已經住進了大順昌開辦的神牛賓館,在他的房間裡召見了我。」
說到緊要處,雖然吳克儉已經決定和盤托出了,依舊十分為難的停頓了好一陣子。鄭焰紅已經慢慢平靜了下來,耐心的等著也不催促,眼神里都是信任跟期待。
終於吳克儉嘆息一聲接著說道:「唉!罷了,都告訴你吧。田振林跟我說道:‘克儉同志,有件事必須麻煩你配合一下,但這件事關係重大,希望你能夠保證不洩露出去。’我沒有意識到是公事,還以為田主任自己有事情需要我幫忙呢,就拍著胸脯答應了。田主任說道:‘有個重要的證人需要隱藏保護一下,省的被檢舉人找到他串供或者是威脅他撤銷指控。上面考慮到桐縣神牛峽地處偏僻,不容易被人察覺,就讓我把證人帶過來了。希望你能夠安排妥善封鎖訊息,等我們需要公開指證的時候再把他帶走。’我很是詫異的問他們紀委不留人看管嗎?田主任說不需要看管,只要保證這個人在這裡住著沒有外人接觸交談就行。還……還特別提到了這個人跟趙慎三有關,只要有跟趙慎三有親近嫌疑的人接近證人,立刻讓我通知他們。我只好答應了下來,又詢問田振林把這人送來什麼背景?到底上面誰在關心著這個案子?田振林還是念在跟我交情不薄的份上,隱含的說市委都在關注這件事,老闆親自指令必須暗中調查清楚。但出於對趙慎三同志的保護,不希望委屈了他,不能夠公開調查。他們就不能派人過來,這個證人也只能先寄存在我這裡,等有了結果就領走,期間讓我派人暗中注意著。我只好安排清水河鄉政府派了兩個人也住進了神牛賓館,注意著這個人的動向。這段時間發現紀委經常有人去跟他交談,交談後就走了,過幾天再去,看來是不斷取證不斷調查。我怕小趙兄弟吃虧,已經暗暗提醒過他了,具體情況就這樣。」
鄭焰紅聽完了,明白吳克儉能夠講到這一步已經很給她面子了,也擔著極大地風險才肯洩露這些隱情的,就乾脆的說道:「克儉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吳克儉也不敢在這裡多呆,出門為了解脫洩密的嫌疑,還拐進財政局找馮巧蘭催了催經費問題,做出跟鄭市長打擂臺要錢了,現在就到財政局落實的假象,做作了一番才出了市委大院。
車剛出大門,吳克儉就接到了田振林的電話,對方開口就問道:「吳書記,跟鄭市長會面了?她提起我委託你的事情沒有?」
吳克儉嚇得一個愣怔,心裡隨即就十分逆反,心想媽的老子又不是被你們盯上調查的物件,憑什麼監視老子呀?就打著哈哈光明正大的說道:「是呀,田處長,年底了來找市長大人要經費呀!因為時間太緊了沒去您辦公室拜訪,不好意思呀,我已經出來了,如果需要我再回去找您彙報工作?」
田振林明白人家堂堂縣委書記,犯不著跟他彙報什麼工作,他也是接到報告說吳克儉會見了鄭焰紅,唯恐事情洩密,打個電話告誡吳克儉一聲。聽對方的理由倒也無懈可擊,加上他認為地方幹部對紀委都有一種恐懼,他下達的指令還是不敢違抗的。但那個人繼續留在神牛峽已經不合適了,看來要儘快轉移走。就跟吳克儉說無意間看到他了,沒什麼事情,那件事暗中留意就是了,不必要公開找他彙報。
不提吳克儉回去上班。單說這天下午,大順昌的老總方天傲經理親臨神牛峽景區視察,到了這個分公司的辦公所在地——神牛峽賓館。
公司的辦公地點就在賓館的頂層,方天傲很神秘的告訴這裡的負責人嚴禁外傳他親臨的訊息,上樓例行的檢查了賬目。詢問了經營情況之後,也不忙著就走,好整以暇的說要在神牛譚裡釣魚,讓手下幫他準備好魚竿,他等下就出去。
神牛潭就在賓館的後牆外面,碧盈盈一潭清水。潭邊有公司經營的小船,都是在山裡找的村婦悠悠的划船,映襯著兩側的青山,委實是清雅之極。可如今是冬天,遊客也就很少,公司基本上處於半休息狀態,在這個時候方總蒞臨視察,原本就讓負責人十分驚訝,還這麼神秘的隱藏身份要去釣魚,更加只能用「神經了」來解釋了。
縱然是腹誹不已,負責人也趕緊按照方總的指令安排好了魚竿送到水邊架好,然後回到樓上請方總下樓垂釣。方天傲穿了一件黑色的李寧運動款羽絨衣,大冷天戴了一個大墨鏡,把帽子也扣在頭上,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的真皮手套,腳穿一雙前些年解放軍穿的那種大頭黑皮靴,打扮得跟黑社會的殺手一般下了樓。這幅尊容跟平素喜歡打扮的很正式的方總有著天壤之別,跟他走碰面也不一定認得出他。
下午的太陽很湊趣的暖洋洋的,潭邊一顆碩大的柳樹,雖然已經隆冬,但滿樹黃葉尚未落盡,也還斑斑駁駁的遮擋著太陽。方天傲趕走了想陪同他的負責人,一個人舒舒服服坐在了簡易的躺椅上,對著湖面悠哉悠哉的垂釣起來。也許是冬日的魚兒太過飢餓,也許是方總帶來的特製魚餌太過誘惑,居然沒多久就有一條一尺多長的鯉魚咬鉤了。可惜方總釣魚的本事太過差勁,激動地站起來拉起了魚竿,都看到他把那條活蹦亂跳拼命掙扎的魚拎到空中了,可能是太重魚線都墜的快斷了,他居然手忙腳亂的扔下了魚竿雙手拉著魚線往出硬拽,那魚掙扎了幾下終於掙脫了魚鉤,「啪啦」一聲掉回到水裡就不見了。
方天傲懊惱的收拾好魚竿,再次掛上魚食繼續釣魚,沒多久,第二條為了貪圖一口美食不要性命的草魚上鉤了。這條魚比著適才那條更加肥碩,拎出來泛著陽光閃閃發光,看上去就讓人喜歡。可惜方總又犯了老毛病,手忙腳亂的扛著魚竿往岸上飛跑想把魚牽出來。魚如同船槳一般划著水面被他拉了一陣,他可能力氣跟不上了一停頓,手一鬆的功夫,魚嘴一滑再次滑脫了魚鉤,尾巴一搖就鑽進深水裡去了。
賓館三樓的一個視窗,一個人自方天傲坐下釣魚開始,就用貪婪豔羨的眼神緊盯著他,一看就是一個釣魚迷。看著方天傲兩次失手,這人替方天傲急的在屋裡大呼小叫:「笨蛋,別丟魚竿,順著慢慢溜溜再拉!哎呀哎呀,這麼拽會讓魚嘴被魚鉤穿透,魚就掉下去了!別別別,唉!看看,掉了吧?真笨蛋!就這種水平還釣魚?真**急人!」
第二條魚的時候,這人自言自語的再次說道:「笨蛋,怎麼往上跑?不過雖然笨,比上次好多了……慢慢來慢慢來,魚鉤還沒掛穩當,別鬆手就成……哎呀笨死了!」
當然是看到方天傲又把第二條魚也弄跑了,這個人懊惱的不得了,在屋裡捶胸頓足的埋怨。
看釣魚這個人再也忍不住了,衝出門就要下樓,旁邊屋裡走出來一個年輕人問道:「老穆,幹嘛去?」
「天怪好,到潭邊轉悠轉悠去,看有人在那裡釣魚,我怎麼不知道這賓館還提供魚竿的?這釣魚的看起來很有派頭,不是老闆的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