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鬧得兩敗俱傷嗎?難道我真的在你心裡,就是一個不死不足以洩憤的仇敵嗎?」
奇蹟發生了!那顆怎麼看都僅僅是一個棵樹的法國梧桐居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啜泣,然後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了出來:「嗚嗚嗚……趙大哥……您誤會了……我回來並非是還要害您,而是正好回來辦理遷移戶口的手續,想著這就是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回雲都了,就想來看您最後一眼,絕沒有惡意……」
趙慎三並沒有轉到樹對面去面對那個迄今為止他依舊無法真正狠下心來拒絕的女人,因為從得到這個女人第一次到現在,縱然是她卑劣的暗算都無法讓他抹殺她對他那份痴到極點的愛戀。有了這份愛戀,作為一個極重感情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做到冷面冷心?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不面對。
背靠著那棵樹,趙慎三依舊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是啊,故土難離是人之常情,只是有些事,有些話我想不需要再重複了,所以……認命吧!佛曰放下方能自在,你是個聰明人,離開這裡很快就能創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天天面對著天真無邪的孩子,很快你就會覺得生活是美好的,這裡既然充滿了痛苦跟糾結,放下了、忘記了豈不是最大的解脫?」
「我就知道我不會那麼幸運的,一到機場就遇到貴人,還那麼巧賣房子給我,還給我介紹工作,而那套房子的價錢居然正好跟你給我的那張卡上差不多,而且我事後一問,那裡的房價最起碼要貴一倍以上……趙大哥,我就知道是你安排的,你不會不管我的……無論我有多壞……」
樹後面的聲音。
「唉!這也是我的弱點吧……算了,無論怎樣,我不負你,省得你認為這個世上是沒有真情的,走吧!再也別回來了,我的世界不適合你,也沒有了你的位置,忘了我你才能真正快樂!不過……如果你還是不死心,又做出了上次那種愚蠢的行為,那麼朱大哥那邊……我可沒那麼容易通融了!你好好的吧,我走了。」
趙慎三仰臉看著灰沉沉的天,沉沉的說完,終於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了。
在他身後,那棵樹後面終於轉出了一個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的女人,淚眼盈盈的看著他的背影泣不成聲……
下午上班時分,趙慎三就出現在市委書記黎遠航的辦公室裡了,他跟著盧博文在京城成為首長家的孫女婿的事情早就順著官場裡面絲絲縷縷的傳播渠道到達了能夠到達的每個角落,黎遠航也不是泛泛之輩,自然是早就知道了。所以,對於趙慎三這位跟他鞍前馬後跑了好久的手下,他是越來越不敢輕視了。
「小趙,你怎麼下去之後變得怪模怪樣的呢?」
黎遠航聽秘書通報說趙慎三求見,然後就直接讓他進來了之後,就帶著親熱的嗔怪拖長了聲音說道:「我這裡對你來說恐怕比外面那個年輕人更加熟悉吧?你回來了直接滾進來,該幹什麼就幫我乾乾不行嗎?非得弄得跟別的縣級幹部一樣通報啊預約的,真以為成了領導幹部了?再回來伺候我掉架子了?真讓我看不起!」
趙慎三低眉順眼的嘻嘻笑著,麻利的幫黎遠航泡上茶,又順手把他桌子上的文本一類的東西按類別收拾了一下才坐下說道:「黎書記,我當然永遠都知道自己是您的人,不過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讓人抓到把柄不是?您可不知道啊黎書記,西邊的現在做事情真是好生奇怪,都不遮掩了都!難不成是覺得自己反正要走了,臨走肆無忌憚的要撈一把嗎?我就是拿不準了才趕緊回來請教您的呢。」
黎遠航擺擺手說道:「你行了吧,你現在家都安在省城了,又天天價跟盧老師在一起,訊息不比我靈通?請教我個屁呀?對了,師母的事情是真的嗎?真的以死相挾要離婚?唉,我這個老師呀,也真是感情不幸,其實按我說離了也好!」
趙慎三趕緊簡單的按照給省廳的說法說了過程,然後就又把話題引到了自己的來意上牢騷滿腹般的說道:「唉!老闆,你還把我要回來伺候您吧,這個代理縣長我是做不下去了!上次那筆工程款莫名其妙被凍結歸還我就覺得夠窩囊了,可緊接著居然是那個無法無天的劉天地沒事了親自回去接受那筆錢。這也就罷了,誰知道拿了錢還沒完了,居然又讓前城建局長出面準備搞掉縣委書記郭富朝。您想呀老闆,劉天地都已經成了落水狗了,真扳倒了郭富朝誰會相信不是我在起作用啊?到時候我不成了不合槽的叫驢了嗎?那還怎麼幹活啊?唉!想想真沒意思,這樣冤冤相報的何時是個頭啊!」
黎遠航神秘的笑著說道:「哈哈哈,看來下去鍛鍊鍛鍊還真是有成效啊,看問題都知道一分為二了,不錯不錯!不過小趙呀,你還是安安生生當你的縣長,讓他們鬧騰去吧,我心裡有數就是了,哪裡就會讓這些小人把我黎遠航的臂膀給暗算了呢?」
趙慎三聽了立刻滿臉釋然的樣子,卻又好似猛然想起什麼一般說道:「對了老闆,有件事您還沒忘記吧?就是我到桐縣就接受了劉天地他們送的一棟房子,當時也是為了跟他們打成一片好掌握情況,也跟您彙報過了才姑且收下的,現在還在我名下掛著呢!這跟個定時炸彈一樣掛在那裡讓我日夜不安的,這次正好劉天地他們清算郭富朝也是從房子下手,這就更讓我膽戰心驚了,您看我是不是現在就把鑰匙送給李憲立書記去?」
黎遠航倒是有些驚訝的說道:「怎麼?劉天地他們居然用房子做文章暗算富朝嗎?怎麼沒聽富朝跟我提起過?難道這個傻瓜真的有小辮子被人家揪住了?那可真夠笨的!你的房子我還以為他們不會提起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去交了也好,反正當時你就跟老李備的有案,此刻交了也沒什麼可說的。」
聽著黎遠航提起郭富朝居然一口一個「富朝」趙慎三更明白自己這個寶絕對押對地方了,就趕緊點頭站起來說道:「郭書記收了人家房子估計是真的,當時是等價交換的交易,大抵是郭書記有些懼內,所以房產手續被那女人弄得有些漏洞,對方既然能拿出來說事兒,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聽說還是以公辦工程無息貸款的形式交的購房款,說白了很夠郭書記喝一壺的,所以我才膽戰心驚啊!」
黎遠航的臉就黑了下去,半晌才說道:「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既然這樣,就讓他自作自受去吧!唉,小趙,越是比較,就越是覺得只有你才是識大體的,郭富朝的事情你別管了,你的手上既然也有對方送的東西,趁早交了也好。」
趙慎三趕緊點頭道:「嗯嗯,既然這樣,我現在就過去找李書記交鑰匙,完了還得去西邊給郝市長彙報工作呢。對了老闆,我家鄭焰紅上次突然跟我要翡翠首飾,說是現在流行什麼玉養人啥的,我怎麼敢違揹人家的命令呢?就託朋友在雲南特意選了兩套成色絕好的掛件跟手鐲,翠綠翠綠的倒也真好看,等過年的時候我帶我媳婦兒去您家裡孝敬了老闆娘吧,到時候您可別不給我們開門。」
黎遠航心裡更開心了,卻不以為意的揮手說道:「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不用跟我彙報那麼詳細。至於你說的去我家裡拜年,你是我黎遠航的秘書,別說是帶一套女人裝飾的玩意兒上門了,帶一塊金磚我也敢收的,否則的話咱們真的就因為做了幹部就沒有半分人情了嗎?走吧走吧。」
趙慎三笑嘻嘻又給黎遠航換了一杯熱茶方才出門走了,直接去了紀委找到李書記,自然也是受到了他那個級別不符合的熱情禮遇,而他卻沒大沒小似得關上門就塞給李書記一個粗糙的紙包說道:「嘿嘿李書記,我丈母孃身子虛,我奉老婆大人之命特意去遼寧搞的遼參,說是一年吃一百條就能強身健體百病不生的,吃的法子寫了說明在包裝裡面。我聽說您家裡的老伯母跟我丈母孃一樣的體質,就多搞了一份回來,您帶回去替我表表心意吧。我可先宣告啊,這可是我作為晚輩送給伯母她老人家的心意,可不是給您行賄,您要是誤會了可冤枉我了!」
李書記自然也不是迂腐之人,聽趙慎三說得誠懇,又是孝敬給他母親的滋補品,就算收了也無傷大雅,而且對於趙慎三這樣的年輕人,也真是沒人能拒絕他,也就笑著接過了紙包,沒有推辭。
趙慎三接著說道:「我今天回來見您還有一件事情,就是上次我在桐縣出事的時候不是曾告訴您一件事,就是關於劉天地他們曾經送給我一套房子,當時不是您說為了麻痺他們可以暫且收下嗎?中間一忙倒給忘記了,現在他們的案子既然已經塵埃落定了,我要是再不交的話,沒準就引爆定時炸彈把我自己給炸掉了。給您,這是那套房子的鑰匙,回頭您派哪位同志過去接受了吧。」
看著趙慎三遞上來一串鑰匙,李憲立就笑了說道:「呵呵,這可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小趙你可真是一個一葉知秋的伶俐人,不過你今天的舉動恐怕是受了湖邊那棟別墅的提醒吧?好,那我就按正規手續接受你的檢舉退賠了,這樣也好,消除了隱患才能常立不敗之地。」
李書記就叫來了相關部門的同志跟趙慎三正式辦理的各種手續,這樣,桐縣那棟給趙慎三帶來無數旖旎以及噩夢般的房子終於跟他徹底脫離了關係,成為他趙慎三剛直不阿,受賄卻不貪財,直接退還給紀委的證據了。
消除了隱患,趙慎三明白,自己的紅臉唱完了,此刻該扮演白臉奸臣去黎遠航那裡坐坐了。走在路上,他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就自己笑起來,覺得自己上午還跟了悟大師說起別人一個人唱完了生旦淨末丑好生鄙夷,而此刻他自己卻也已經粉墨登場,在不同的場合唱不同的戲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