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遠航這麼回答著,其實心裡已經很是不快了,臉上自然也就帶上了一點不耐煩的神情。
趙慎三聽他這麼一說,更加明白可能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在合同擬定之前,是堅決不該讓方天傲自己跟黎遠航接上頭面對面談的,人家兩個一對面,二一添作五的生意,幹嘛要分給你跟喬遠征一大塊去?就算是方天傲不敢把事情做絕,也無非是到時候假借黎遠航獅子大開口要的過多,象徵性的給他跟喬遠征一人百分之十的打發一下罷了,這豈不是自己辛苦了半天,絞盡腦汁相處這麼一個主意來,卻被人家暗通款曲給搶了去了嗎?
他心裡充滿了彆扭,卻趕緊答應了,當著黎遠航的面把一項項任務複述了一遍,這才離開了,開車走出市政府大院,他越想越覺得窩囊,還無法斷定方天傲是否已經安心撇下他了,就索性給方天傲打了個電話,約了晚上一起吃飯,然後詳細談談合同情況,其實是想敲打敲打方天傲,讓他別以為靠上黎遠航就可以甩開他趙慎三了。
兩人在餐廳見面之後,方天傲滿面笑容的說道:「哎呀三弟,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呀,你看看你這一個橋樑搭的,咱們馬上就能把生意上升一個檔次,今後專門做旅遊開發了。」
趙慎三不置可否的微微笑了笑,一個勁的吃菜也不怎麼說話,方天傲一開始並沒有看出他的不對頭,後來才有所察覺了,他當然也是一個精明到頭髮梢都發空的商人,要不然生意也做不了這麼大了,略一思忖就覺得自己是否把跟黎遠航私下協定好的事情顯露出來了?要知道此刻好多手續還都沒有落實,而他就算手面再廣,在官面上也不能路路暢通,如果趙慎三此刻就不管了,這事情八成要出問題,就趕緊親熱的拍拍趙慎三說道:「跑了一天了累了吧?看你餓得只顧吃了,放心吧三弟,等咱們的生意做大了,你就不用跟著黎書記當跟班了,咱們自己做大老闆!呵呵!」
趙慎三似笑非笑的說道:「我哪裡有大老闆的命啊,頂多也就是個介紹人罷了,等我跟遠征把手續幫你們辦好了,生意就是黎書記跟你的了,您能給幾個介紹費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方天傲一聽事情更加不對味了,他心裡「咯噔」一聲,還沒有意識到是他自己太得意了露出了馬腳,還以為黎遠航怎麼那麼豬頭,對趙慎三也信任的太過分了吧?居然能把兩人私下的協定都告訴給趙慎三呢?趕緊臉一變嗔怪道:「三弟你看看你說的什麼話,這件事弄好了原本就是咱們哥三個的事業,怎麼能說你跟遠征是介紹人呢?就算是黎書記要的多點,也只能從我這部分裡面出,你跟遠征坐得穩穩的當老闆就是了,什麼介紹費的,外道不外道啊?」
趙慎三吃飽喝足了之後,就很有些意興索然的說道:「行,你方大哥我如果還信不過還能信誰呀?我在雲都這麼些年了,而且一直跟著鄭市長跟黎書記,雲都又是出煤老闆的城市,有資格承包這個工程的老闆們多少還是認識幾個的,為什麼一開始就想到了你,還不是看遠征兄咱們三個是一個牢不可分的鐵三角麼?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預計可能要出偏差,把政府方面的影響力忽略掉了,畢竟這件事務屬於政府事務,到時候批手續幹什麼的也很是麻煩,如果人家那邊提出別的人選來要求公開招標,結果可就難以估計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天傲一聽事情還沒準,就有點急了,畢竟散碎生意跟這麼大的穩賺不賠的單項投資比起來還是毫不起眼的,他之所以那麼亢奮的承諾了黎遠航就是生怕這件事做不好,當時一時糊塗,倒也真的把趙慎三跟喬遠征當成牽線拉橋的小人物了,心想暫時先不洩露真實目的,等黎書記跟他把事情弄成功之後,再跟趙慎三和喬遠征攤牌,到時候就說黎遠航依仗權勢要了大頭,最多給他們倆一人百分之二十以內,說不定百分之十就足夠了!
方天傲到現在也沒想到趙慎三能夠察覺到他的伎倆是因為他得意的從黎遠航辦公室出來後談到這個專案的時候,一連說了兩次「我」而不是「我們」就是這得意忘形後的小小細節,已經被跟久了領導,對察言觀色已經達到爐火純青地步的趙慎三敏銳的捕捉到了,緊接著又對黎遠航試探了幾句。黎遠航更是領導做久了迂腐起來,一句「正規合同之外你不用管了」更引起了趙慎三的高度警覺,此刻略一試探就把他炸了個底掉。
方天傲還想繼續表明立場,誰知趙慎三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聽了就說道:「喂,哦,行行行,我馬上到。嗯嗯,我明白了。」
「天傲兄,不好意思,有個領導臨時有點事讓我過去幫忙,我要先走了,你先草擬一個承包報告,還把你的資產評估先弄一下,明天我看如果有時間的話,就帶著資產評估小組正式對你公司開展評估,如果政府方面有心讓公開招標,我會把標準順便帶給你的。」
趙慎三掛了電話就站起來說道。
方天傲看著趙慎三今晚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也絕口不提這是「我們」的事情來了,心裡更沒底了,但是人家說接的是領導的電話,又怎麼能攔住呢?就只好眼睜睜看著趙慎三走了。
趙慎三出了門上車,把車開到湖邊就給喬遠征打了個電話,氣忿忿說了一些什麼,喬遠征的分析跟他的感覺是一樣的,都覺得方天傲的確存在撇開二人的可能性。
喬遠征比趙慎三更瞭解方天傲一點,更明白該如何對付,兩人又商議了好一陣子,最後達成一致的意見——除了方天傲,也真是沒有第二個靠得住的人選了,而且這個人已經介紹給黎遠航了,臨時換人也操作不了。既然如此,就索性涼一涼方天傲,辦手續的時候難為難為他,讓他明白離開了二人寸步難行,殺一殺他有錢人的傲氣,最後等他心服口服了再說。
趙慎三掛了電話去丹桂園了。
而方天傲悶悶不樂的回到在雲都的住處,心裡七上八下的十分不踏實,要知道這個景區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這件事如果臨到手又飛了,那可是這輩子最大的損失啊!他想了想就拿出那幾枚已經被他把玩的金光閃閃的銅錢,搖了一個六爻卦,仔細的品味了一番,才滿臉驚懼的自言自語道:「老天,原本就只有三分財啊,我如果強求的話怎麼能成功呢?哎哎!老方啊老方,為什麼去黎書記辦公室之前不搖一卦呢?真是一時糊塗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方天傲一邊懊悔不及,一邊趕緊撥通了喬遠征的電話,誰知道對方二話不說就給他掛了,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這就說明喬遠征正在陪領導,不方便接電話,以往這種情況方天傲是不會在意的,可今天他卻更加惶恐不安起來。
而趙慎三趕到了丹桂園,鄭焰紅也是剛到,進門就給了他一個驚喜說道:「三,你的鑰匙在鞋櫃上,你還是拿著吧,以後不去外面睡了,總是怕人發現提心吊膽的。」
趙慎三趕緊抓起鑰匙就係在了自己鑰匙串上,好似動作慢了鄭焰紅就會不給他了一樣,那動作太過明顯,弄的鄭焰紅笑起來:「哈哈哈,你至於嗎,又沒人搶你的!」
「哼,你會搶!我有著這個沒事就過來,看有些人忍心讓我一個人守空房不。」
趙慎三說著就抱住了她,兩人在沙發上親吻了一會兒。
鄭焰紅好似滿腹心事,掙脫了他說道:「神神叨叨的,去省城有什麼好事了?非要把我拉了來?我今天忙死了,現在下面都知道要調整了,好多有想法的人都覺得我跟黎書記關係不錯找上門,可是小孫寸步不離跟著,我真怕這樣下去郝市長遲早要對我產生戒備心理,那樣的話以後可就不好相處了。」
趙慎三溫柔的輕撫著她的手說道:「沒事的,不用想那麼多,你現在已經是常務了,無論是對黎書記,還是對郝市長,都是最重要的一個同盟人選,所以他們誰都不會不給你面子的,至於你個人呢,只要做到不卑不亢,按套路出牌,必要時候兩邊都策略性的投靠一下就行了。」
鄭焰紅嘆息一聲說道:「唉!煩死了!調整常委會馬上就要開了,黎書記倒是好幾次都徵求我的意見,問我對下面幹部的任用有什麼意見,我管他用誰呢,只是鳳泉縣縣委書記彭學智的安排,我一直很是發愁,原本政府辦主任劉明軍對我總是陰陽怪氣的,我早就想換了他,可彭書記一個縣委書記,回來當一個政府辦主任也太是委屈了,但是財政局長又給了馮巧蘭,別的重要局委這次又不在調整之列,我已經答應了他了可怎麼辦啊!」
趙慎三想了想說道:「政府辦主任雖然也是正縣級幹部,但是的確比著一個縣委書記的權利是無法比擬的,彭書記其實剛接住鳳泉縣委書記沒多久呀,為什麼急著進市?」
「他雖然當縣委書記沒多久,但是在基層可是多年了,再不回來找個好位置,說不定就要退在縣裡了,所以這一次決心很大,而且還說明了不計較位置,但是我總不能讓他調整到教委衛生局那樣的業務單位去吧?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鄭焰紅懊惱的說道。
說到這種事情,可就是趙慎三也無能為力的了,他看鄭焰紅悶悶不樂的,就想岔開話題,趕緊說道:「呵呵,我的好訊息你要不要聽呀?告訴你,我在省城得到一個訊息,省裡準備出臺一個檔案,就是對於虧損的景區,當地可以酌情以轉租的方式吸引外資進行經營,所以我打算跟朋友合夥把鳳泉山景區以及溫泉開發全部承包下來,以後咱們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