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開門紅狀況讓方天傲更為自己的易學水平得意不已,不停地跟趙慎三吹噓日後會更加生意旺盛、日進斗金。可是很奇怪的是,今天是公司開張的大日子,作為股東三巨頭之一的朱長山卻突然聲稱有急事沒來參加,這讓趙慎三心裡略微有點不安,但是也很快就被大好局勢衝散了。
雖然對外界僅僅作為公司老闆方天傲的朋友出席了應酬活動,忙碌了一整天的趙慎三在週一上班的時候,依舊保持著初次成為一個大老闆的亢奮跟喜悅之中,他勉強按捺著對於昨天開門紅的生意狀況的激動,保持著平靜收拾好辦公室裡的一切,等待著鄭焰紅來上班。
鄭焰紅出現的時候狀態並不好,趙慎三看著她冷冰冰的臉色,又看著她沒有睡好留下的黑眼圈,暗暗猜測可能是週末範前進負荊請罪未果,但依舊引起了她的憤慨,感嘆著家庭的爭鬥就是如此,無論是強勢的一方還是弱勢的一方,都會一摸一樣的受到同等的傷害,所以,夫妻之間的戰爭是永遠沒有贏家的。
但是鄭焰紅卻並沒有領會趙慎三心疼的目光跟小心翼翼的伺候,她陰沉著臉坐了下來,把手提包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把趙慎三叫進了辦公室,直截了當的問道:「小趙,喬處長那個朋友在雲都開了一家信託投資公司?你是不是參股了?」
趙慎三吃了一驚,沒想到這麼隱秘的事情她居然會知道,第一反應是可能她僅僅是聽昨天參與開業儀式的人議論說他幫忙應酬很是投入,猜測而已。就想也沒想的抵賴道:「沒有呀,我僅僅是幫助方老闆招待客人罷了,他畢竟是外地人,昨天去了不少雲都的領導幹部,我……」
「行了!你現在可以了啊,翅膀硬了嘛!居然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說一聲了?是啊,你僅僅是我的秘書,不是我的私人專屬品,所以八小時以外可以成精了對嗎?行行行!你出去吧,我不問你了,反正現在領導幹部利用職權參與企業運營,拿乾股牟利查的很嚴,你既然喜歡搞這種事情,那就最好別給我惹什麼麻煩,好自為之吧!」
鄭焰紅一聽他抵賴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冷冰冰說完,就驅趕起趙慎三來。
趙慎三這才知道壞了!通過這幾年的親密接觸,他已經完全摸透了鄭焰紅的脾氣,知道她是一個最不喜歡偽裝的女人,在官場上勾心鬥角已經讓她違背本性十分的疲累了,但凡能夠真面相對的時候,就絕不有意識的耍弄玄虛,特別是在自己人面前,最是不喜歡藏著掖著,所以她這樣的反應,很明顯是受了傷害了!
「鄭市長,也不是我想瞞著您,而是方老闆一再囑咐……」
趙慎三趕緊低下聲音開始解釋。
可是鄭焰紅卻已經怒不可遏了,從她在內心深處把趙慎三當成自己人之後,就一直印象著趙慎三什麼事情不經過她的同意都不會自作主張的,她也就慢慢地習慣了這種權威感,可是昨天在範前進苦苦哀求她原諒未果之後萬般無奈,居然找來了黃向陽,也就是朱長山來幫忙勸說她的時候,她意外的聽朱長山說起了這個雲都市這些天炒作的沸沸揚揚的《大順昌信託投資公司》居然是包括他在內的三個老闆合開的,其中就有把她瞞的嚴嚴實實的趙慎三!
這一下鄭焰紅可真是覺得深深地受傷了,她萬沒想到現如今居然連趙慎三都敢揹著她搞這麼大的動作了!這就讓她不僅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就連她心頭一直縈繞著的情感上能左右一個男人的優越感也被打擊的蕩然無存!這樣一來,朱長山替範前進進行的勸說反倒起到了歪打正著的作用,鄭焰紅心灰意冷之下對感情極度灰心,更加覺得世上男人都是一丘之貉,關鍵時刻一個也指靠不住,就萬念俱灰般的答應了不跟範前進離婚,心想如此湊合一生也就罷了。
今天到了班上,她一進門就看到趙慎三眼底眉梢都壓抑不住的春風得意,心裡更是恨的無可名狀,開口相詢已經是給趙慎三最後一個坦白的機會了,如果他坦然承認了,再告訴她臨時決定加入,還沒來得及告訴她,頂多她也就是罵他幾句也就罷了,誰知道他依舊咬緊了牙關抵賴,也就讓她徹底灰心,懶得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他趕走了事。
聽著被證實之後才無奈地承認了參股,並且開始解釋,還毫不誠懇的把責任推到方天傲身上,鄭焰紅心想你既然因為外人的一句告誡就瞞著我,那更加心意不誠了,就不耐煩的再一次打斷了他說道:「行了行了,既然方老闆不讓你說你就別說,省的走漏了風聲影響你們賺大錢。我無非就是你的上司,你的私事不用告訴我!走吧走吧,出去!」
看著鄭焰紅頭都不抬連連揮手,好似趕蒼蠅一般驅趕著他,趙慎三心裡越發的不知深淺了,有心死皮賴臉的繼續解釋,誰知道衛生局長馮巧蘭卻笑盈盈走了進來。輕聲地叫了聲:「鄭市長,我過來了,咱們現在就走嗎?」
趙慎三這才想起來過了年之後,衛生局就啟動市紅十字會的慈善捐款,搞了一個為先天性心臟病兒童免費做心臟手術的名為「為心而動」的慈善活動,今天上午是啟動儀式,諸多媒體都要參與宣傳。這是上週五就約定好的,鄭焰紅作為分管衛生的市領導,自然是要參與講話的,他趕緊幫鄭焰紅準備好了會議的相關檔案,仔細的裝進她的手提包裡自己拎著,等候在門口。
馮巧蘭通過上次跟喬遠征的接觸,揭開了籠罩在她跟他老公頭上的官場迷霧,才從容的應對過去了一場潛在的危機,對趙慎三現在是感激不已。
在官場商摸爬滾打多年,馮巧蘭是一個修煉到連頭髮梢都是空心的一般的女人,怎麼看不出來鄭市長跟趙秘書的氣氛不對呀?但她倒也沒想到鄭焰紅對趙慎三的怒氣很大一部分是覺得被他當成外人了的一種受辱感,還以為是趙慎三辦的差事哪一點不如鄭焰紅的意了呢,想憑藉自己跟鄭市長關係熟稔,想說點工作之外的事情幫忙緩解一下氣氛,就笑著說道:「趙科長,昨天我弟弟回來說在那個大順昌公司開業的典禮上看到你了,那老闆是你朋友呀?」
趙慎三心裡暗暗叫苦,心想這位姑奶奶明明是好心卻偏生哪壺不開提哪壺,啥話題不能說偏偏就說起這個?自己伺候這位祖宗正為這事慪氣呢,這下恐怕會更加糟糕!
果然,鄭焰紅的臉色更加黑喪下來,走到趙慎三跟前一把拽過自己的包說道:「今天你不要跟我過去了,辦公室不是貼出來通知讓閒著的同志都去栽樹嗎,你去吧!」
其實像應景栽樹這種事情,主要領導的貼身工作人員是不需要參與的,去的一般都是通訊員、一般文員一類的二線科室人員,可是鄭焰紅今天卻著實膩歪了趙慎三,連看到他都覺得心裡不舒服,也就一句話剝奪了他跟著開會的權利,把他發配到山上去栽樹了。
馮巧蘭驚愕的看著趙慎三,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要知道跟著領導的秘書們,說好也好,那就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可以藉助這個優勢辦好多別人辦不成的事情,更加能夠別別人容易的得到一個好的發展橋樑。可是說不好也不好,那就是伴君如伴虎,一言不合就很可能被打入冷宮,要知道你作為一個貼身伺候領導的人,這個領導不要你了足以說明你不可信,別的領導自然不會用你。這個領導喜歡你卻沒有帶你走,別的領導又會覺得不敢用你,生怕你跟前任領導太過貼心會對他不利,所以很有點舊社會妾室的味道,只有拼命讓主子喜歡到離不開的地步,一輩子不失寵,然後等主子良心發現給他一個前程就算是功德圓滿了!成功的例子也比比皆是,比如吳克儉,但是不成功的例子也更加多,那就不勝列舉了。
趙慎三窘迫地笑了笑,當著馮巧蘭,解釋固然很傻,強行跟上去也更加顯得自己太過有恃無恐了些,如果鄭焰紅逆反起來,當著馮巧蘭的面訓斥他的話,可就更加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也只好留了下來,走到辦公室裡,跟那些二線人員一起去種樹了。
那些二線人員哪裡知道他是被放逐了,還以為鄭市長要作秀,給別人一個領導派身邊人身先士卒的表率,都是爭著奉承趙慎三。但是機關裡卻是存不住秘密的,廖遠方現在在辦公室又成了一個發了黴的棄婦,除了有時候劉明軍喊他跑個腿幹什麼的,根本就沒人用他,正閒著一條長舌頭無所事事呢,一看到趙慎三也來種樹,立刻蠍蠍螫螫的跑去彙報給了劉明軍。劉明軍也很有意思,他一向對鄭焰紅特殊的社會背景有所忌憚,心想這樣一來,別的副市長的秘書如果不去可就有點官僚了,就讓辦公室給所有的領導都打了電話,特意告訴他們鄭市長秘書趙慎三已經過來參加了,詢問他們是否能讓秘書參與這次活動。
這樣一來,可就成了一件人人膩歪的事情了,要知道這些領導們早就習慣把秘書當成了一隻手一隻腳,甚至是半個腦袋,而自身獨立在機關生存的能力已經退化掉了,現在一下子把他們的身體弄了半拉過去,哪一個不是氣哼哼的滿肚子不情願?但是機關裡就是如此,只要有榜樣,就一定要跟風,要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素質太低了嗎?
鄭焰紅卻也做夢都沒想到因為跟趙慎三慪氣,偶然間發了一句脾氣,用體罰來懲治趙慎三的不忠誠,卻導致的政府大樓裡無數的領導都成了殘疾人,這也是一種絕妙的諷刺了。
種樹的山也到不算太遠,但是站在風地裡吹著原本就不好受,再加上趙慎三一肚子的忐忑,更加覺得有一種「嘆天地之悠悠,獨傖然而淚下」的悲愴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