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師父突然開口說道:「你不要再點了,再怎麼點也點不著這油燈!」說完,師父順勢從袖口取出一道符紙,屈指一彈,只見那符紙的上端立時竄起了一縷火焰,就在這火焰竄起的同時,我分明看到那一絲絲的綠色光亮一閃便消失無蹤了。火光騰騰竄著,氣勢如猛虎狂嘯,我緊跟著掃見那牆邊的破舊床鋪上面,整齊的平躺著兩位老人。
如果我沒看錯,那所謂的陰氣,以及綠色的光亮,都是沒入了這兩位老人的體內。然而此刻,就在符紙即將燃燒殆盡時,師父緩緩將火焰點亮了油燈,那油燈的燈芯見著火焰,先是「嗤嗤」的炸了幾下,才勉強跳躍起了一縷枯黃的火頭。這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師父的身上。
師父定了定神,並未去檢視那兩位老人的狀況,而是扭頭向胡老渾的三個兒子問道:「你們可曾觸碰了二老?都把手伸出來我看看!」似乎感受到師父一臉的謹慎之氣,三人不明所以的各自伸出手,師父忙挨個探了一下三人的脈,隨之從他們的臉上掃了一眼,如此,才接著說「你們都沒事,現在你們可以各自回去了,這裡不需要你們!」
「啊?」年齡最大的狗爬子張了張嘴,且一臉不悅的反駁道:「我說楊先生,這我爹和我娘都已經半死不活的,我們做兒子的怎麼能離開二老的身邊呢?你不應該讓我們回家啊!」
狗爬子的倆弟弟忙點頭附和,似乎一臉的盡孝之情。師父沒有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到床邊,靜靜的看著兩位老人的臉色,這時,胡支書不滿的向胡老渾的三個兒子罵道:「你們三個狗崽子!平日裡給你們爹孃打個水都怕累,現在他們不能動了,你們都有孝心了是吧?楊先生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別忘了我是你們的大伯,楊先生說這裡不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趕緊滾回家睡覺去!」
被胡支書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三人皆是尷尬的低著頭走了出去。胡清玄和羅興海才見著內屋的空隙走了進來,剛進內屋,胡清玄突然用力吸了兩口氣,然後皺著眉頭說道:「楊師兄,你有沒有聞到這屋裡面有著什麼奇怪的味道?」聽到胡清玄的話,我也慌忙聞了起來,說也奇怪,剛才沒覺得,現在聞起來,的確有一股子怪怪的味道。
師父沒說話,更是沒有扭頭回話,倒是胡支書解釋道:「胡先生所說的怪味兒,興許是我們這農家破衣爛櫃的長久沒換,發出的黴臭味兒吧?」
「不!」我忍不住插話,且搖頭說道:「我也聞見了,這股子怪味兒不像是黴臭味兒,更像是……更像是……」說著,我再次用力吸了兩口空氣,想確認一番。
「是焦糊的味道!」
沒想到師父突然開了口,將我不是很確定的答案,說了出來。聽到師父的話語,我頓時肯定的重重點頭,並向胡清玄笑道:「胡師叔,你道行真是高,我進來這麼大會兒都沒聞見,你剛進來就發現了!」見我豎起大拇指,胡清玄卻是苦笑著搖頭,且指了指床邊站著的師父,似乎在告訴我,師父在我們所有人之前,很早就知道了。
此刻的胡清玄,倒是一改往日的傲慢之態,在師父的面前,顯得畢恭畢敬,且略顯一抹拘謹。我不由得暗自佩服師父,卻是巧妙的懲戒了胡清玄,讓他徹底收斂了孤傲自詡的臭脾氣,不過胡清玄到底還是有些真本事的,雖然比不上師父,但我自問就是再修行幾年,也不一定能有他那樣的道行。此次他能改掉自己的陋習,想必日後的道業將會更上一層樓了。
胡支書送走了胡老渾的三個兒子,剛欲來到師父的身旁一道檢視胡老渾老兩口,哪知還未等他走到床邊,已然被師父伸手擋下。師父頭也不回的冷聲說道:「胡支書,你也不能靠近這張床,且退到一邊去吧!」聽到師父的話,我和胡清玄相視一眼,忙快步來到師父的身旁。
但就在我看到胡老渾老兩口的面色時,渾身不免一驚,雙腿微微打顫,最終還是禁不住向後退了幾步。好在羅興海一把扶住我,並低聲向我問道:「二狗,你看到什麼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居然把你嚇成這樣啊?!」說著,羅興海好奇的伸出頭想要去看,被我及時的捂住了眼。
我悄悄的看了胡清玄一眼,但見胡清玄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只不過他的定力比我更高,並未表現出慌張。只是他那慘白的臉色,已然說明了問題。
剛剛那一眼,我分明看到胡老渾和他老伴兒的臉上,像是一條條蚯蚓般的黑絲,不斷的遊走在他們老兩口的臉皮之內,而且密密麻麻,像是有上百條,甚至是上千條之多……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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