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大概戌時初刻左右,小酒館內的顧客已經是寥寥無幾,剛進門,便是看到一個老頭兒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結完賬走出門。並隨手向我們打了個招呼,沒想到此地的民風如此之好,雖然不認識,但也是彬彬有禮,不過與我們擦肩而過的卻是個醉漢。我笑了笑,和師父來到一個空桌跟前坐下。正埋頭算賬的夥計慌忙跑出來問道:「二位一看就是遠道而來,不知想吃點什麼?」
我讓夥計炒倆菜,多上點飯,主要是太餓了,然後一壺茶水。夥計記下後,立刻跑到後廚通知炒菜,併為我們提了一壺茶水和兩個杯子來,倒了茶,夥計才離開。
師父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微微笑了笑。我也端起茶水喝了兩口,頓時眉開眼笑地說道:「江南的茶的確都是好茶,不但清香撲鼻,而且味道更是妙不可言吶!」這時那夥計也接了話茬子,笑稱他們店的茶都是好茶,而且是今年剛採摘的新茶呢,不過問道我們喝不喝酒,卻是被師父拒絕了。
飯菜上來後,我是一頓痛吃,這些日子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我心裡最清楚路途中究竟有多麼艱苦。翻山越嶺的就不說,單單在路上遇到各種村子出現的古怪邪乎的事件,也是讓我們師徒忙得不可開交,否則也不會拖了兩個多月才趕到此地。
吃飽飯,我們又喝了會兒茶,正準備吩咐夥計為我們收拾房間休息,卻是猛然間聽到不遠處的一個角落中,坐著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那響聲卻是震了我一下,不禁引起我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身材略顯枯瘦,臉上堆積著不少皺紋,不過那雙渾濁的老眼,卻是在半醉半醒之間,依舊讓人詫異,覺得炯炯有神。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腳上是嶄新的黑色布鞋,而他面前的桌面一側,則擺放著一個包袱和一把破舊的油紙傘。
看樣子這個老頭兒也是從外地趕路來到這裡的,放下酒杯,那老頭兒伸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酒漬,搖頭晃腦地念道:「煉氣清心士,幹雲拔俗標……」
嗯?這是兩句詩,可我卻有些聽不懂,很像是和修道有關的詩。
就在這時,師父緩緩端起茶杯,頭也不回地笑道:「心如山不動,氣似海常潮。」
我怔了怔,敢情師父在和那老頭兒隔空對詩,但師父所說的後兩句,似乎恰恰對上了那老頭兒的前兩句。不過我一句也聽不懂。緊接著,那老頭兒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之後,開口唸道:「萬緣如嚼蠟,三毒似銷冰……」
師父抿了一口茶水,微微一笑,開口接道:「既出陰陽彀,那論大小乘!」
老頭兒突然站起身,向師父看來,而師父也是微笑著站起身,端著茶杯向那老頭兒看去。此時,那老頭兒想了想,突然抬頭念道:「一言何所在,萬事不相干……」
師父端起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笑著接道:「造化開天窟,精神耐歲寒!」
「哈哈哈……」
哪知師父和那老頭兒二人同時朗聲大笑,好像很多年沒見的知己重聚在了一起。師父隨即放下茶杯,抱拳一禮,笑道:「在下茅山派楊遠山,不知閣下仙姓,貴上下?」
「呵呵!」老頭兒頓時愣了愣,上下打量師父一番,才客氣地抱拳笑道:「原來是聞名大江南北的茅山派密宗宗師楊遠山楊先生,久仰久仰,在下免貴姓陶,賤名陶上謙,家住玄武湖附近的金陵山紫霞湖畔。此次出門辦事剛回,路過此地,便進來飲兩杯水酒,沒曾想會遇到楊先生這樣的大人物啊!」
師父更是驚愕地看向那老頭兒,隨即苦笑著搖頭:「見笑見笑了,若是楊某記得不錯,陶先生難道就是江南一帶家喻戶曉的卜算大家,九指神算?」師父的話音剛落,我急忙看向陶上謙的雙手,果然,他的左手沒有小拇指,看來師父說的沒錯,他應該是術數大家陶上謙了。
陶上謙,淘上籤?呵呵,這個名字倒真是應了他神運算元的美譽,永遠都是上上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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