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何必呢?你現在明明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邵如昕沉默片刻,然後冷冷道:「哪裡不一樣?」
我道:「很多。以前的你可不會說這麼多話,以前的你也不會饒了文戰勝的命,冷言寡語,斬草除根,辣手殺人才是你以前的作風。」
「現在我還是這樣!」邵如昕依然嘴硬,但是話意已經掩蓋不住心意。
我暗自欣慰,人生從此去一大敵,征途之上少一堵牆。
感慨間,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忍不住問道:「邵如昕,剛才你明明看出來文戰勝和那個送水的人是一夥的,而且兩碗水裡都有毒,我也明明看到你最開始想要認輸,說自己算不出來,怎麼你最後突然改口了?而且還是在看了我一眼之後?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邵如昕語氣似乎不那麼冷漠了,道:「我故意的。」
「你當然是故意的。」我道:「我現在有些想明白了,你是想看看我出言阻止你不阻止?」
邵如昕不說話了。
「你真是胡鬧!」我見邵如昕預設,不由得惱怒道:「你也挺大的人了,怎麼和江靈她們一樣?要不是你剛才非要去喝那一碗水,逼得我出言提醒你,那個行程的能發現嗎?壞我大事!」
「所以我才揹你去找她,還你這個人情。」邵如昕這次居然沒有反唇相譏,好像是自知理虧似的,道:「我就是想試試,看你會不會出言阻止我。」
我沒好氣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邵如昕道。
「就試試?」
「就試試。」
我憤慨道:「什麼心理!」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我正在怒氣勃勃,邵如昕突然沒頭沒腦問了這麼一句話。
「因為你爹媽給你這麼起了,所以你才這麼叫!」我嘲諷道。
邵如昕還不生氣,道:「一般人都不會多想,所以也看不穿我名字的玄機。」
「嗯?」
邵如昕這麼一說,反倒是勾起了我的興致。她的名字還有玄機?怎麼我一直都沒有發現。
邵如昕,如昕……
這兩個字能有什麼玄機?我一陣沉吟。
「想不出來,我可以告訴你。」邵如昕道。
「不用……小小一個名字而已……如昕,如昕……」我念叨著,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我知道了,不是‘邵如昕’,是‘邵如心’,心思的‘心’!」
「聰明!」邵如昕失聲讚道。
我笑道:「第一次聽你誇我,真不容易。」
邵如昕道:「最初的時候,我父母給我起的名字就是‘如心’,而不是‘如昕’。你可知道為什麼?」
「當然!能猜出來是如心,就知道為什麼。」我道:「如心者,恕也!你父母恐怕在你小的時候就看出你的秉性,所以就給你起了這麼個名字,是希望你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能夠寬宏大量,平易近人,能講一個‘恕’道!」
「是。」邵如昕道:「就是這個意思,你好像我父母肚子裡的蛔蟲。」
「這個不剛當。」
「我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是從小就比別人強,不,是比整個家族裡所有的人都強,什麼學問,什麼本事,我全部都只學一遍就會,過目不忘,博聞強識,而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十六歲的時候,整個家族中就沒有人是我的對手。」邵如昕一邊走,一邊回憶道:「我是邵家不世出的奇才,也是整個洛陽術界不世出的奇才,所有人都佩服我,都為我驕傲,我自己也佩服我自己,也為自己驕傲,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感覺我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不是現在,而是古往今來的術界第一人……我覺得,所有人都該比我差,都該比我弱,這才是正常的。」
這已經不正常了,我心中暗暗想道。
邵如昕繼續說著:「直到十八歲那年,我被五大隊看中,選了進去,我自己改了自己的名字。如心,聽起來,太柔弱了,那不是我,我應該叫如昕,昕,黎明時候的那一抹光亮,那就是我,我就是日出東方時照耀出的第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