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斟酒。
楊漣說:「咱們殺了陸麗,這一步會不會走錯了?你說說,咱們這是把太后皇上徹底得罪了啊。」
乙渾道:「不,決不。如果不殺了這老東西,等他進了宮,見了太后,他們聯起手來,我只有死路一條了。太后心裡恨我的牙癢,她不會放過我的。」
楊漣道:「你估摸估摸,宮裡那兩位現在是怎麼想的?」
乙渾道:「皇上想殺我,太后不想殺我。」
楊漣道:「此話何解?」
乙渾道:「這個女人可不蠢。陸麗已死,她沒有別的選擇。留著我,既可以牽制朝臣,又可以牽制皇上。小皇帝跟她也不和呢,又不是她親生的。留著我這個敵人,小皇帝需要她,就會把她當自己人了。殺了我她會更頭痛。」
楊漣說:「可是這安得了一時,安不了一世啊。她就算暫時不動,也不過是情勢所需,利用咱們,她早晚會向咱們開刀的。咱們現在這樣做,已經等同於是亂臣賊子了,何不幹乾脆脆做到底,斬草除根了,免留後患呢。」
乙渾說:「這恐怕不好辦啊,皇上畢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太后也是名正言順的太后。咱們能有什麼理由……」
楊漣說:「你聽說過太子身世的傳聞嗎?」
乙渾說:「太子身世?」
楊漣說:「當年李夫人,入宮不到一個月,就傳出有身孕。入宮不足八個月就生下了太子。那李夫人先前還是嫁過人的,太子興許根本就不是皇上的骨血,太后麼,自己無子,所以才利用他幫他打掩護。說不定這根本就是他們的計謀。咱們只要證實他不是先帝的骨血,就可以順理成章廢了他,連那馮氏一起,誰也挑不出半句不是。然後再扶持新君,如此才可了卻後患啊。」
乙渾驚訝說:「當年常太后不是已經證實了他卻是先帝的骨肉嗎?先帝不能這麼糊塗,立一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做太子吧。」
楊漣說:「誰知道呢?說不定連先帝也都是被矇蔽的。說不定先帝根本就不能生育,否則皇后怎麼會這麼多年一直無子。」
皇后雖然無子,但先帝可是有好幾個孩子的。乙渾見他胡扯太遠,給他打住了:「你說的這也太不合情理了。」
楊漣卻仍說:「這種事,需要合情理嗎?誰有權,誰說的就合情理。他無權,任他再有理,他也是沒理。」
乙渾有點動搖,但還是無法下定決心。廢帝這種事不是能輕易做的,他真敢那樣做,恐怕要成為眾矢之的了。乙渾認為,當年宗愛做的最錯的,就是廢了太孫,立了南安王,只這一步,就將自己推上絕路了。他萬不敢接受楊漣的建議。
楊漣說:「如不這樣做,太后皇上早晚會針對咱們的啊。」
乙渾說:「這不見得。只要咱們不出大錯,她不敢輕舉妄動的。」
兩人正當議論間,家人連忙來傳報,說宮裡來人了。楊漣嚇的連忙收拾了案上酒肉,乙渾一股腦鑽回被裡,呻.吟著裝病。楊信在家人的引導下進入主臥,青色的袍子帶起風,笑道:「大人別來無恙,聽說大人近來忙於朝務,憂勞成疾了?太后特意命我來探望。大人可還記得我這個故交嗎?」
乙渾病歪歪道:「楊君而今受太后的寵信,我這身份已經高攀不起了。我身體有病,不能下床遠迎,還請恕我無禮。」
楊通道:「乙渾大人要是知道我帶來了什麼,肯定立刻就能百病全消,下地跳躍了。」
乙渾歪了頭看他,這人模樣倒是一點沒變,白麵修容,玉樹臨風,風采更甚當年。乙渾對這楊信為人還是很有好感的,只是而今立場不同,十分戒備。
乙渾假裝病的糊里糊塗,眼睛半睜半閉道:「帶來什麼啊?」
楊信笑,將袖中的詔書,丟到他床頭。
乙渾一看那帛書顏色,就知道是宮裡的詔命,忙翻跟頭撿起來,一看,大喜過望。
病也不裝了,他直接下床來,喜出望外道:「你這不是來詐我的吧?」
楊信看他反應,笑道:「我哪有必要詐你呢。這是太后親命我來,好好跟你聊一聊。太后很擔心大人你啊,讓我務必要客客氣氣的,說說笑笑的,表明誠心誠意,絕不可能驚嚇了大人你。」
乙渾連忙讓楊漣先出去,他赤腳下地去關上門,回頭見楊信已經在那案前坐定了,自己笑模笑樣提了藏在案底下的酒壺,拿了酒被斟酒,還把那盤吃了一半的牛肉端了出來,拿了筷子夾了一塊開吃。
乙渾藏不住笑,手拿著詔書,伸了食指點他,一邊朝他走去,高興的神采都飛了起來:「你啊你,你還是這麼不見外啊。一點都不客氣,我曉得太后她老人家為何總是派你來對付我了。換了旁人氣氛不合,說著說著打起來,或鬧個什麼誤會就不好了。你我是不會有誤會的,什麼都能敞開了說。」
他坐到席上,笑道:「怎麼著,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太后派你來做什麼的?她現在恐怕在生氣吧。」
楊通道:「豈止生氣,太后氣的臉都變形了。你這件事真的做的太過了啊。陸麗是三朝的老臣了,曾為先帝立下大功,而今他年事已高,只說安享晚年,你卻把人殺了。太后能不生氣?」
乙渾攤手道:「我不殺他,他就殺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只能先下手為強啊。我對皇上是忠心不二,一心一意要輔佐朝廷。可太后一定要逼我,死到臨頭,那我也不能俯首就戮吧?橫也是死,豎也是死,能晚死就不敢早啊。」
他無奈嘆道:「陸麗殺便殺了,太后若執意要追究我,那我也不會坐以待斃,只能魚死網破啦。」
他飲了一口酒。
楊信聽的笑,意味深長道:「你這是在威脅皇上和太后啊。」
乙渾嘆道:「不是威脅,只是一點心裡話呀。我雖然忠心,可太后若一定要逼得忠臣無路可走,那忠臣也只能別無選擇,保命要緊啦。要我說,那世上的奸臣,都是被君王給逼的啊。你要是不肯做奸臣,就只能像屈子、賈生,或商君,落得悽慘不堪的下場啊。我想向太后、皇上表明我的忠心,又怕太后皇上不肯聽啊,只能採取非常之道。」
楊通道:「太后自然相信乙渾大人的忠心。皇上得知陸麗死了,氣的要殺你,還是太后攔住了呢。太后說你不會做出格的事情的。」
乙渾詫異說:「太后真的這麼說嗎?」
楊信說:「自然。」
乙渾忙說:「那請收回我方才的話去。」
楊信笑:「我也相信乙渾大人的忠心。乙渾大人若是真有那意圖,就不會將這話告訴我了,對吧?乙渾大人是問心無愧,所以才能如此暢意直言。大人放心吧,我會在太后面前替大人美言的。」
乙渾假裝感動感嘆說:「還是你瞭解我啊,那我就先謝謝你啦。」
楊通道:「其實乙渾大人大可不必如此惶恐。當今皇上年紀尚幼,太后又是弱質女流,總要依靠人來執掌朝政的。就算不依靠陸麗,不依靠大人,也要依靠別的人。旁的人還不見得有大人這樣的膽識和忠心,既然如此,太后她又何必捨近求遠呢?太后暫時生氣,然長久看來,她還是要倚重大人你的。再者說了,當年皇上和太后,又不是親生的母子,兩宮的齟齬不輕啊,有大人你在,太后對皇上才能拿捏的住。這不是正好平衡了嗎?大人若試想,一旦廢了帝,朝中還有誰堪扶持,誰又能如此合大人的心意呢?陸麗死了,太后既然肯重用大人你,這便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了。於你,於她,都有好處。大人若真聽信那楊漣的攛掇,那才要大禍臨頭了。」
乙渾心說:「他怎麼知道楊漣對自己說了什麼……」心驚了一驚,即忘了反駁。
楊通道:「先帝剛剛駕崩,眼下正是需要大人輔助皇上,為國盡忠的時候,那些人別有用心,想將大人往火坑裡推,借刀殺人,替自己謀好處,哪會是真心替大人考慮呢。大人萬萬不可被其利用,當年宗愛的例子還在眼前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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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段政治戲寫完以後勞資再也不寫政治啦哈哈哈。還是感情戲曖昧戲寫著爽,下部狗血瑪麗蘇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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