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目不轉睛

感覺到背後有人,那灰錦袍的青年回過頭來,見到對方,兩個人都大吃一驚。那灰錦袍的青年是安東王、吏部侍郎拓拔鬱。

拓拔鬱則更是吃驚,因為他對面的是皇后。這邊工匠都在各自忙碌,誰也不知道是皇后來到,只當是隨便參觀的貴家婦人,所以誰也沒理會。拓拔鬱一時也不知道該行禮還是該如何,只好拱手作了個揖。皇后不解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拓拔鬱有些尷尬道:「臣無聊,同李大人到處瞧瞧,剛好看到這邊在施工所以就看看。娘娘怎麼來了。」

馮憑說:「到處看看罷了。」

那正睡在地上繪蓮花的青年聞聲轉過頭來,看到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馮憑更驚呆了。

她是當真一點也沒有認出來,這人竟然是李益。

其實早該認出的,畢竟背影的確是非常相似,只是她就是沒想起來。

一時,她非常意外。

李益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半邊身上的灰塵,向她拱手作揖。他像是受了大刺激,那白皙的臉一瞬間漲的緋紅。本來也是沒有什麼的,不過就是偶然遇見,頂多意外一下,然而他臉一漲紅,鬧的馮憑頓時也萬分尷尬起來。

李益臉倏忽一熱,他感覺到了。

他卻不是十幾二十歲的少年,稍微心熱了一下,很快調整恢復了自然。

李益行禮道:「娘娘怎麼到這裡來了。」

馮憑略緩下來,柔聲笑說:「我倒沒認出是你們二人。」她看了看這四壁的佛畫,好奇說:「怎麼,你們在這裡做起了畫工嗎?」

皇后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婦人,並不太有威嚴,說話面帶微笑,非常給人好感。拓拔鬱也不同她拘束,笑說:「臣不會畫,季棠在這邊畫,臣陪他看看熱鬧罷了。」

李益莞爾笑說:「挺有意思的,臣粗通一點雕蟲小技,那畫工方出去有事忙不過來,我便給替替手。」

馮憑說:「看你畫的挺認真的。你們繼續畫吧,我只是隨便看看。」

李益想也不知道說什麼,眼下這情景有些尷尬,馮憑如此說,他便答應了一聲,迴轉身繼續繪畫。只是不好意思再睡在地上了,而是轉去畫那右上方高處的圖案,站立著畫。

他重新投入顏料和筆墨中,馮憑就站在後面同拓拔鬱說話。

李益一邊繪畫,一邊聽著背後他二人的閒話。他們沒說什麼緊要的,馮憑問起這觀音閣修建的情況,資費,還有工匠之類的,拓拔鬱十分清楚,便在旁邊跟她講。她說話的聲音從後面時不時傳過來,李益只感覺如芒在背。李益盼著她趕緊參觀完了便離去。然而她一直在那跟拓拔鬱說話,總是不走。他被那聲音擾動著心,完全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做事。

過了一會,終於,拓拔鬱過來跟他說:「我陪娘娘到處去走走,你且在這裡畫著吧,晚些我再回來尋你。」

李益求之不得,忙說:「好,你去吧。」拓拔鬱便同皇后出去了。

二人腳步消失,李益卻也再無心繪畫了。

一時心中亂糟糟的,他想著自己方才的表現,太糟糕了,甚至不如拓拔鬱從容有度。哪有見了皇后不理,還自顧自做事的……他感覺自己想的太多,實在不樂。那畫工回來,他便還了筆回住處了。

馮憑在拓拔鬱的陪同下,沿著佛殿間散步,談些宮中事。大約黃昏時,她再度登上佛塔,去尋拓拔叡,拓拔叡卻仍對著那一幅幅壁畫入迷,根本就不理會她。馮憑久等他,陪立在一旁,快要站成了個石人,也沒有得到他一個搭理的眼神。她自覺沒趣,又實在胸悶頭暈的厲害,半個時辰之後獨自回了住處。

拓拔叡不回來,她一個人,冷冷清清地,也吃不下東西。桌上擺著一碗碧綠的粳米粥,幾樣綠油油的蔬菜。馮憑擁衾坐在榻上,天晚了,宮女進來將那燈碗裡添上油,一盞盞點亮油燈。

此時此刻,獨自一人,便想起很多事。她不知為何,心裡有點寂寞。

其實,這樣一個人的夜晚她已經經歷過很多了,孤獨也好,寂寞也好,早就習慣了,今晚卻莫名,忽然很想喝一點酒,想醉一醉。

她跟韓林兒要酒。

她一個人的時候,有時心情不太好睡不著,會喝一點酒。那種葡萄酒,濃度很高,極易醉人。她喝一點點,剛到微醺的時候,好上床睡覺。韓林兒以為她跟往常一樣,是睡不著覺,便給她拿了一壺她愛喝的葡萄酒,同時叮囑她這酒易醉,不要喝多了。

「喝醉了有什麼害處嗎?」她說。

「也沒什麼害處。」韓林兒笑:「醉了睡一覺便是了。不過娘娘不等皇上了嗎?」

馮憑看他說:「你不覺得女人喝醉了酒,朦朦朧朧神魂顛倒,更有美態更讓人動情麼?等皇上回來,我便剛剛好醉了,正好恩愛纏綿,你不要不解風情還來攔著。」

她語氣平靜說:「皇上最近身體剛好,又為朝中的事煩心。他有一年多兩年沒有和我行房過了呢,我想要,得主動一點。」

韓林兒沒料到她說出這種話,臉有些熱,赧然笑說:「好吧,那也別喝的太多。」

馮憑點頭說:「我曉得的。」

馮憑抬手,斟了一杯酒飲了。酸甜的酒液入了腹,滾燙的,像是在胃裡放了一把火,頓時就感到那熱意順著血液在流淌,並迅速瀰漫全身。肌膚一下子也絲絲燒熱起來。

這種感覺非常舒服。身體發熱,精神跟著刺激振奮,靈魂好像也清醒復甦了,自我意識在這時候非常強烈。她斟了第二杯,很快也飲盡了,緊接著一杯又一杯,一直喝了十多杯,直將那一壺酒全喝光了。

她已經醉了,然而拓拔叡並沒有回來。

韓林兒看她兩壺酒後,人已經躺到榻上去了。她面色緋紅仰著頭,鬢髮散亂,衣襟鬆開。她閉上眼睛,一隻手從從自己的小衣裡摸了進去,握住了自己的胸房,捏的變了形,模仿男性的手用力抓揉。韓林兒嚇的心跳不穩,連忙拉了被子給她蓋上。但那錦被太薄,根本掩蓋不住,她的手離了胸部又向小腹下邊去了。他忙去取了厚點的被來,給她蓋在身上,嚴嚴實實裹著,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面。

她是醉了,沉迷在幻想中。臉上的表情平靜坦然,並沒有任何羞恥或尷尬的神態,好像天經地義似的。苦了韓林兒在旁邊,又替她羞愧,又生怕拓拔叡忽然回來了看到。韓林兒坐在枕邊,衝她臉叫,試圖喚醒她:「娘娘,娘娘。」

她的目光在一片混混沌沌中終於抬了起來,遲鈍了好久,才將那雙漆黑的雙瞳聚齊起來,和他目光對上。

她興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很不妥了,半天就沒有再動,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他。韓林兒從她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過了一會,她犯了錯似的,怯怯地將那隻犯罪的手從被中拿出來。漆黑的水意在她的眸子中旋轉,好像是用水研磨墨汁,那顏色濃的不可思議。她目光帶著哀傷,好像在尋求他的原諒。

韓林兒無法拒絕地握住她的手。那手熱而軟,柔若無骨,瑩白如玉,指尖還泛著微微的,不知從何處帶來的黏稠溼意,水光隱隱。那一瞬間,他沒有任何邪惡或猥褻的心思,只是覺得萬分難受。他拉著她手,讓她坐起來,伸出雙臂,將她摟進自己的懷抱,緊緊用力地抱著她,壓著她。

她被他大力擠壓的骨頭都要碎成一塊一塊了,胸悶的接不上氣,口中釋放出喘氣的氣音。然而這正是她想要的男人的懷抱,剛強結實,充滿力量,充滿陽剛的氣息。她在這緊緊擠壓的懷抱中,靈魂得到了安慰,身體也彷彿感受到一點滿足的快.感。被擁有,被保護。

他用力擠壓著她。

她是女人的骨頭,纖細而柔,他是男人的骨頭,肩膀寬闊,胳膊有力,力氣很大,勒的她生疼。

她的欲.念漸漸平靜下來了,韓林兒放開了她。她歪坐著,面上的緋紅消退了一些,只是有些疲倦神色,眼中的光彩則完全黯淡了下來,整個人失去了精神。

韓林兒也恢復了平常,雙手捧著她臉,關切道:「要不要睡一會?」

馮憑搖搖頭:「不想睡呢。」

韓林兒說:「不想睡也躺會兒吧。剛醉了酒,躺一會舒服些。」扶著她重新躺下,將被子給她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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