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殿外,眾臣表示要請見。那小宦官一看來的人太多,不敢再攆,連忙回殿去通報去了。馮憑聽見宦官說,皺了皺眉,起身站了起來,走到殿外去。
眾臣一見皇后,忙拱手拜,為首的李惠陸麗上前一步:「臣等擔心皇上身體有恙,特來請求面聖,皇上可否見一見我們。」
馮憑站在階前回說:「皇上近來身體不適,諸位大人都回去吧。若有事稟奏,可寫成摺子呈上,皇上看了自會批覆的。」
皇后溫和有禮,衣著雍容,儀態端莊,說話口氣不大,然而語意從容,神色肯定,讓人生不出半點不敬。
幾位大人面面相覷,忙說:「臣等有要事,需要立刻向皇上稟奏。」
馮憑居高臨下看了一眼眾人:「你們都是有事要稟奏?」
眾人低頭垂手不言。
馮憑說:「若真有急事,不妨同我說,我會轉告皇上的。」
眾人又面面相覷,紛紛猶豫。
陸麗有點想退縮了。
這麼多人跑來求見,皇上絕不可能不知情的,還讓皇后出來擋駕,肯定是皇上的意思,再在這糾纏下去真要丟人了。陸麗說:「臣、臣等是擔心皇上龍體有恙,既然皇后如此說,那臣等就告退吧。請皇上務必保重龍體。」
陸麗退縮,頓時其他人也要退。李惠有點著急了,忙有大臣說:「啟稟皇后,皇上幾天不上朝,不見大臣,奏章也是別人在代批。臣等擔心會有小人作祟,請皇后允許臣等面見皇上,也好去除心中疑惑。」
這話說的有點直白,然而也正是大家心裡話,眾人連連附和。
馮憑道:「皇上前幾日被你們氣的吃不下飯,身子都垮了,你們倒在這說起風涼話了?皇上不上朝,不是更方便諸位暢所欲言嗎?皇上天天上朝,你們倒要拘束起來了。至於奏章,這幾日的奏章,是我親自讀給皇上聽,代皇上書的。你們說的小人不會是在指我吧?」
這大臣說話直白,皇后說話比他更直白。
那提議的大臣惶恐起來,忙跪下請道:「娘娘恕罪,臣胡言亂語。」
馮憑說:「行了,起來吧。你也是一片忠心。」
她看了看眾人,說:「我知道你們今天見不著皇上是不能放心的了。你們可以見皇上,不過皇上精力有限,只見一個人。要不諸位推舉一下,推舉一位你們都信得過的人,代表大家進殿面聖如何?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推吧,推選好了——那李賢,」
她轉頭吩咐李賢:「你待會引他入殿。」
李賢在旁邊應了一聲:「是。」皇后轉身回了殿中去了。
御階下,眾臣嘈雜擾嚷起來,要推舉一位代表進殿入面聖。有人首先推舉陸麗:「陸大人一向公正,朝中資歷最老,不如代替我們大家去看一下吧。大家說怎麼樣?」
那吏部侍郎拓拔鬱說:「皇叔是宗室近屬,是皇上親叔叔,也公正,資歷也老,皇上生病了,該讓皇叔去。」極力推薦長樂王拓拔子推。
也有人推薦李惠去,因為李惠現在是首要的錄尚書事大臣。但是支援的人寥寥無幾,大家還是都贊成陸麗或者拓拔子推去。而拓拔子推推辭說:「皇上見大臣,肯定有要緊事吩咐,我也不擔當尚書的事,還是請舉一位尚書大臣去吧?」
陸麗支援的人最多,於是最終決定讓陸麗進殿去面聖。
陸麗推辭謙讓,將目光看向一邊臉色僵硬的李惠,說:「李大人,朝中你在主事,要不還是你去吧?皇上最信得過你。」
李惠語氣不陰不陽地說:「大家都推舉陸大人去,那就陸大人去吧,我怎麼能拂逆大家的意思。」
陸麗遂應了,向眾人說:「承蒙各位信任,那我就代大家去見見皇上。」
眾人說:「大人快去吧。」
陸麗走了。李惠站在一片嘈雜的人聲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眾人都在等待陸麗出來給大家答覆,李惠卻沒有留下,陰沉著臉,轉身拂袖去了。
有人說:「哎,李大人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哎,李大人,留步啊!」
「李大人!」
素來和李惠一黨的大臣,都心不甘且不安:「李大人走了,咱們要不要也走了算了?」
「咱們還是等等看吧……」
於是只李惠一人走,其他人竟然都留下了。
李益、烏洛蘭延等人看的心裡都極不是滋味。李惠明顯是沒人支援,丟面子了。雖然是一件小事,然而人心的向背卻分明可見。好歹也是主政大臣,竟然連撒手離去都沒人跟上,就這麼一個人走了。
至於李羨、乙渾這種喜歡看熱鬧看好戲的人則在心裡笑了。皇后可真是不一般的女人,這是在宮裡呆久了,深知道怎麼平息事端,又怎麼不著痕跡地挑起爭鬥。大家都曉得皇上在崇政殿,分明針對她來,她卻一句話就輕輕巧巧把焦點轉移開,讓幾位朝廷大臣頓時窩裡鬥起來。皇上見一位大臣和見兩位有什麼區別嗎?多見一個人還能累著?她偏就說一位,還不指定,要讓大家自己推舉。這可就搞的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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