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女人,在這宮裡,有無數的變數。他心中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始終只是掖廷一個普通的宮女,身份一直那樣低賤,興許他能娶了她?做對有名無實的小夫妻,互相依賴扶持著過一輩子?她身份低賤,她境遇可憐,他是個宦官,但是在宮裡久了有些地位,有些錢財。他能夠給她照顧,以此彌補一下身體上的殘疾,應該是可以的,因為宮中很多宮女宦官的婚姻都是這樣。
如果這樣,能不能讓她少受一點辛苦呢?
可惜她是不會看上他的,他是螢火,而那個人是天上的明月。人在黑暗時,固然會依著螢火取光,可那畢竟無法與明月相比。
她是美麗的花,生來就該長在最高的山巔,被明月擁抱。不管那山巔風有多急,夜有多冷,不管那明月是多麼遙遠無情。
她會像天邊的流星嗎?
他看到她病痛的樣子,心裡忍不住會害怕。她這樣的人,很容易成為一現的曇花,一閃而過的流星。因為出身太低賤,又驟當大貴,這福太大了,命不夠硬的當不住,容易剋死自己的。
他撫摸著她的頭髮,順著她肩膀往下,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
「均田之策,固是治本的良方,可推行不當,則易動搖國本。」李益隨著烏洛蘭延走在官署的迴廊中,一邊商議事情:「依下官之見,只要清查各州郡所有的荒地,以及無主的良田便可,不宜去觸碰道觀寺廟,王室及貴族家的田產,否則恐怕會引得朝議沸騰。」
烏洛蘭延說:「無主的良田?天下可還有無主的良田嗎?我曉得李大人的意思,只是按你說的,道觀寺廟,王室貴族的田產都不能碰,那皇上命咱們做這件事的意義何在?你也知道這三個都是大頭,全國的田地大多都集中在這三者上。都成了膿瘡似的碰也不能碰,以何來安置百姓?就靠那一點貧瘠的荒地,你也知道不可能夠。這個口子不好開,可總歸要開的,拖的越久難度越大。」
烏洛蘭延道:「李大人,我知道你小心謹慎,這也是皇上調你到中書省的用意。只是謹慎的太過,瞻前顧後是不可能成事的。」
李益說:「不是我謹慎太過,只是此事,地方上已經有不少的怨言了。先前清查戶籍,已經鬧的沸沸揚揚,而今又是均田。下官聽說許多州郡為了爭功,多報田地,故意用小弓步清丈,甚至將房屋、墳地也列入耕地,又以此額向百姓徵納賦稅。賬面上的數額是增加了,而實與原本無異,反倒是加重了賦稅。民間對均田多有怨恨。只是百姓們被壓著不能出聲。政令若再將矛頭對向貴族們,只怕全天下都是反對聲了。」
烏洛蘭延被他步步追問,只得退了一步,無奈投降說:「這些我也都知道。違法之人,只能查處。至於你說的這件事,我雖有心,然當真這不是我的主張。皇上昨已經命李惠主持均田之事,說到底,咱們只是辦事的。」
李益道:「這是李惠的意思?」
烏洛蘭延低頭踱著步,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皇上有他的目的,我不好說什麼。昨日進宮,聽說李惠的小女將要嫁進宮中,我也有些訝異。我想你不會不明白,皇上這場子是替太子,替李家搭的,人家才是正頭的主角,咱們只是充充數,賣賣苦力罷了。至於李惠,他的目的你還看不出來嗎?那是衝著太后,常家去的。」
李益住了腳,驚詫道:「李惠的小女要嫁進宮中?」
一片梧桐葉飄飄悠悠地從樹頂上落了下來,烏洛蘭延以手拂去了。他皺著眉頭,看著地方青色的地磚,心情不大好。他對拓拔叡讓李惠插手這件事有些不舒服,然而如今看來這卻是皇上的根本目的了。他不免有些失落。這種事情一旦變成皇親國戚間的內鬥,就沒法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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