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說:「什麼?」
惠嫻拉著他手,按著他肩膀,讓他在床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又高興地笑說:「這段日子你不在,我給你買了一個妾,放在宅子裡養著,等過幾天有工夫,我帶來給你看,你保準兒會喜歡的。」
李益聽懂了,說:「然後我同意你養阿龍?」
惠嫻說:「也不光是為了這個。」
惠嫻說:「這姑娘可老實了,長得也討人喜歡,留在身邊,也可以跟我做個伴。你這平時都不在家的人,我想著興許是我太拘束你了,她要是能讓你把心收回來,讓你多回回家,多跟我,跟家人多親近,我也能欣慰一點。總比你在外面去認識那些花花草草要好。」
李益說:「算了吧。」
惠嫻說:「我不會吃醋的,我自己挑的人,不會看走眼的。這姑娘年紀雖然小,但是懂事,嘴又乖,不像那些繡花枕頭的狐狸精,一得意就翹尾巴,動不動就生事。她叫我姐姐呢,叫的可歡了,真的很可愛的,改天你看看。」
李益說:「你這是在給牛羊配種嗎?」
惠嫻打他:「怎麼這麼說話呢!你是牛羊了?」
李益說:「見都沒見過的人。」
惠嫻說:「沒見過所以才讓你去見啊。」
李益說:「不想見。」
他站起來,要走了,惠嫻拉著他還要說,李益無奈道:「夫人,我真的累了,讓我走吧。你自己挑的人,你自己留著享用吧,我得去睡覺了。你想要過繼阿龍你就過繼吧,你們隨意,你們愛怎麼樣都好,養兒子做夫妻都行,隨便怎麼樣都行,你們自己拿主意,只求不要再來擾我了,讓我清淨清淨。」
李益去了書房,抱了被褥,上了榻臥了。
書房有窗,雪花透了窗欞,細細地落在窗木上,月光下熠熠耀目,晶瑩剔透,好像珍珠的薄粉。他靠在枕上,擁了毛毯狐裘,對著一窗寒梅冷雪,腦子裡清清明明的,只是睡不著覺。
炭火在榻下放著紅光,他一隻手伸出去烤火。鼻端嗅著雪花的冷意和梅花的濃香,他心中不經意地想起公務相關。
他心想:陛下應該快回京了。
他心想:也不曉得她病的怎麼樣了。
皇上的傷不曉得怎麼樣。
但願不會有事吧。柔然這一仗打勝了,皇上回來應該會大行慶祝的,朝中興許又會有一番變動了。不過這應該跟他無關,他這三年都要居喪了。三年有點太長了,就算可以請求奪情,至少也要守一年吧。可能一年都不太能入宮做事了。
腦中浮現出她蒼白的病容。
他想起那天的事,越想越覺得自己那會錯亂了,沒有表現好。他現在才慢慢明白過來她當時為何那個反應——她以為他冒犯他了,慌張將他趕了出去。
他感覺有點難堪,他沒有想冒犯她,也許是他不小心,讓她誤會了。他應該向她解釋的,他不是那種會冒犯人的人,更不能冒犯她。只是這話不好意思說。他有點怕她會對他有芥蒂。
他又想起她那天說的問題。
李羨先前無意和他提了幾句朝中的事。
李惠和常太后兄妹的矛盾越來越尖銳了,幾番爭端,這樣下去,恐怕要出事情的。她說的那件事確難,這問題恐怕還是出在皇上身上的,不管是太子的事,還是皇后生育的事……皇上對於馮、常、李這三家是什麼意圖,這才是根源,只是他不敢告訴她,怕她心裡有想法。不過她那樣聰明的人,就算他不說,她恐怕也是明白的,只是無能為力罷了。
他想替她想出一個主意來,無奈牢網重重,猶如困獸,想不出來。他已經看到接下來時局的兇險了。眼下風急浪險,他有點替她的前途擔憂。
他想的有點多了。
睡不著覺,他下了榻,緩步來到案前,鋪展了筆墨紙張,提筆構思,畫了一幅茶花。工具不全,只有小毫勾勒輪廓,看起來挺怪的,成了白描。
他畫了一夜的畫,越畫越精神,心情好了起來。到天明時,他微微感覺到了睏意,擱了筆,回到榻上擁衾而臥。
雪花飄入窗來,溼冷的融化在臉上,他突然想起,平城在下雪,陛下回京的路上也在下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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