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憑看著他:「先前太后看上李惠的大女兒,想給常灝娶,被李家大女兒婉拒了,說輩倫不合。究竟是輩倫不合還是搪塞的藉口呢?太后是沒有再提這話了,你覺得我還能再提嗎?要是李惠再拒,不過是太后皇后全被人打臉罷了。若是他那裡應了,我同太后那裡又要難看了。」
李惠的輩倫不合,不過是說,他是李氏的兄長,李氏是皇帝的妻,太后是皇帝之母,太后的侄兒和他是一輩,自然不能娶他的女兒。這話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挺能服人,其實沒意義。輩倫這東西真要去細論那是論不清的,當初馮常聯姻,太后都沒說輩倫不合,可想而知李惠說輩倫只是藉口罷了。馮琅和常小妹年紀差了那麼多,常灝和李惠的大女兒不過差了三歲。
馮憑道:「這件事,太后可一直如鯁在喉。李惠他大女兒到現在還沒出嫁,明顯是忌諱著太后意圖,怕惹出事情來。除非他女兒永遠不嫁,否則這道樑子是結下了。我不適合再去趟這趟渾水。」
李益沉思道:「娘娘的確不適合再插一腳。」
馮憑說:「我現在擔心的是……」
李益說:「娘娘擔心什麼?」
馮憑說:「我擔心自己的身體,要是一直生不了孩子該怎麼辦。」
她知道她的困境,沒人能給出建議,只是說說罷了。李益聽到後來就只是聽,沒有話回答。馮憑也覺得自己說的無用,轉而問起李益的家事。
馮憑說:「李傅和令兄李羨不是一母所出吧?我記得李傅是庶出。」
李益低聲道:「臣和兄長的確不是一母所出。兄長是嫡母所生。」
馮憑感嘆說:「不過你們兄弟都成才,令尊想必一視同仁的。我父親就偏袒一些,對庶出的兒女不太關心,從小最疼我,我哥哥在外做官,他從來不太過問,倒是時常訓斥。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年紀小,所以他才偏疼。」
她好奇說:「你父親偏心過嗎?」
李益低聲說:「家家戶戶都差不多吧。畢竟自家的骨肉,又不是路上撿回來的,都是兒女,大體是不會差的。說偏心,那也沒辦法,就算是一母生的孩子,總也會有輕重,也不可能全都一樣喜愛。」
馮憑說:「說的也是。主要還是聰明不聰明,我父親就喜歡孩子聰明,對不成器的孩子就生氣。」
「你小時候一定很聰明吧,否則你父親也不會對你和令兄一視同仁。」
李益搖頭笑了笑:「臣小時候不聰明,很蠢笨,不及兄長萬一。」
馮憑說:「我不信。」
李益說:「是真的。」
馮憑說:「不信,我看你不笨。」
李益說:「或許吧,不過臣的兄長更聰明一些,讀書過目不忘。只是他性子素來叛逆,不肯向學,調皮,時常惹父親生氣。臣蠢笨,只是聽話,不大犯錯。不過就是這樣,他也比臣從小優秀的多。」
馮憑好像突然有點看明白他的心思,取笑說:「那你這麼多年可活的夠艱難的。」
李益臉一熱,沒說話。
馮憑笑了笑,說:「我知道你的底細了,原來聰明都是裝的,其實腹中蠢笨,勉力勞心,慘淡經營。等我哪天會會你那聰明絕頂的兄長,看看你到底比他差在哪。不過你說過目不忘,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讀書也過目不忘,記性很好。騏驥一躍,不能十步,人的智力大體差不遠,重在性情是否夠毅力夠恆心夠自信,有毅力恆心方能克服,有自信方能堅持。後者才更難得。」
李益笑了笑:「臣早就發現了。」
馮憑說:「發現什麼?」
李益說:「發現娘娘過目不忘。」
馮憑笑,埋頭到臂間,暈熱中輕輕喘氣。李益看出她身體還是不舒服,可能是因為此時的氣氛太隨和,他一時忘了拘束,不由自主地伸手拍她肩,想給她安慰。
他還沒拍,手只是碰到她衣裳,馮憑觸覺那一瞬間變得敏感的出奇。她急劇戰慄了一下,身體裡的血液轟隆隆的一下騰起來,整個衝上頭。她猛然直起身,避開他的手,同時本能地想推開他。
李益離她很遠,根本還沒有碰到她,見她猛然驚起,手也倏地顫抖了一下,腦子裡也轟的一聲炸了。
馮憑知道自己誤會了,然而來不及尷尬,她一抬頭,病痛的眼淚水和清鼻涕就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流的要瘋了。她一邊笑,一邊忙著眼淚鼻涕地掏手帕,衝他擺擺手說:「別碰我,別碰我,不行了,頭疼的很,止不住。」
她又是笑又是淚,不住衝他擺手做出退下的手勢,李益鬆了一口氣,血又一下子降回去了。他連忙跪了起來,想上前幫助她:「娘娘要不還是回榻上去休息吧。」
馮憑慌忙擺手,一邊拭淚一邊笑道:「沒事沒事,你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
李益慌忙之中也掏出手帕,不敢上前,只將帕子遞給她。馮憑接過帕子捂住嘴,陌生薰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不住擺手指揮李益:「退下,退下,你出去吧,出去。」
她受了大驚似的,李益只得不安退出去了。
馮憑放下手帕,叫宮人伺候洗臉。
李益出了帳外,胸中直跳,身體燥熱的厲害,他知道方才那一瞬,自己衝動了。始料未及,非常失態,他感覺此時狼狽的厲害。冷風吹過來,他順著營帳間的過道一直走,走到無人處搓了搓手臉,努力將方才的感覺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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