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她看到拓拔叡受傷了,躺在榻上被一群人簇擁著,擔憂的不得了。她心顫顫地想上前去,烏洛蘭延又看見了,他已經知道馮憑重病,回過來道:「皇上沒有大礙,這裡太亂了,娘娘身體不方便,還是先在別的帳中休息,等稍後這邊人散了,臣再請娘娘過來探望。」
李益也勸道:「娘娘還是替你臣等的話,先在別的帳休息吧。御醫正在給光上治傷,需要安靜,娘娘去了反而讓皇上擔心。」
馮憑只好又被帶去別的帳中。
御醫拔出拓拔叡肩膀的箭。那箭頭的確有毒,不過不是很嚴重,清理過後上了藥,包紮了傷口,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了。拓拔叡躺在榻上,指使左右都退了下去,手撫著胸口喘氣。
烏洛蘭延跪在榻前,擔憂地撫著他胸口問道:「皇上還有哪不舒服?」
拓拔叡嗓子疼的火燒一般,先前那一口血出來,彷彿是經了岩漿。
「朕差點死了。」
烏洛蘭延道:「臣護駕來遲,是臣的罪,請皇上治罪。」
拓拔叡道:「朕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一時都想到了太子。」
蘭延抬頭望他:「臣一直都在擔心皇上的安危。」
雙方正靜默,李益來求見了,攙扶著馮憑。馮憑在生病,他也受了傷,該各自靜養的,只是拓拔叡看到她,知道她擔心自己,也不忍心趕她走,只好伸手拉了她,讓她到榻上和自己躺。
烏洛蘭延站了起來,同李益都轉了身去,背對著榻。宮人上來替馮憑脫了外面的狐裘,脫了鞋襪,攙著她從榻尾上了榻。拓拔叡伸出一隻還能動的右手,揭開薄被,讓她進來。
她伸手撫他臉,又看到他肩膀上的傷,擔憂的不知如何是好。拓拔叡衝她搖了搖頭,說:「沒事,躺下。」
馮憑說:「皇上要喝點什麼嗎?」
拓拔叡搖頭說不用:「別擔心,你陪朕一塊躺下便好了。」
馮憑看他這樣,哪裡躺的下去。加上帳中有外人,軍情冗雜,隨時有臣工進進出出,也不好兩個人躺著。她搖頭說:「我不躺,我感覺好一些了。皇上躺著吧。」
馮憑將被子給他蓋好,自己則取了錦緞裙子,毛皮襖兒穿上,強打起精神來,坐在榻上,擔任起照料的職責。侍從送來參湯,烏洛蘭延接過,又呈遞到榻前來。馮憑說:「給我吧。」
拓拔叡喝了參湯,李益見皇上無大恙,問安請示過後,便回了崗位。烏洛蘭延留下,向拓拔叡說:「我在柔然營中見到國舅。」
馮憑驚道:「哥哥怎麼樣?」
烏洛蘭延說:「國舅沒事,我趕著急來見皇上,因此沒和他一道。他應該很快也要過來了。」
拓拔叡道:「國舅無事便好,否則我沒法向皇后交代了。」
馮憑道:「哥哥沒事我就放心了。」
烏洛蘭延笑道:「此仗很快就要結束了,咱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拓拔叡聽聞此言,心中也輕鬆了一些。雖然受了傷掛了彩,不過好歹打了大勝仗,不是白來一趟了。這是他登基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出兵,一定可以載入史冊的。現實的來講,則會大大樹立他的個人威望,增強他的君主權力。此戰他重用自己的親信,回去可以提拔一大批嫡系的將領,增強他對軍事系統的控制力,之後在朝堂上的舉動則會更加遊刃有餘。雖然提拔將領只需要他一道命令就能實現,但是空降的將領,沒有軍功,也是難以立威服眾的,而且容易招致反彈。
馮憑知道他此戰的意圖,不光是軍事上的,可能還同他朝堂上的政治目的有關,此時有些替他高興,又止不住心酸。
拓拔叡默了半晌,突然皺起眉。
馮憑關切道:「怎麼了?」
拓拔叡說:「小便。」
他下不得床,烏洛蘭延連忙取了溺器來。馮憑起坐要幫忙,烏洛蘭延低聲道:「臣來吧,娘娘身體不適。」馮憑也感覺這場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就由烏洛蘭延去了,反正他們都是男人。
烏洛蘭延揭開一小塊被子,將溺器伸進去,給他接了溺,交給宮人拿出去倒洗,又給他擦拭了,整理好衣袍,將被子蓋住,道:「那臣就先退下了。」
拓拔叡點頭:「去吧。」
馮憑看著他背影,若有所思,低頭問拓拔叡:「皇上知道蘭延的事嗎?」
拓拔叡道:「你說那事啊?」
馮憑道:「賀若這麼久了還沒成婚呢。」
拓拔叡虛弱道:「你說起這個我就生氣。其實小時候朕最受歡迎,朕是美少年,還是殿下,男孩子女孩子都暗戀朕。我們小時候三個還一塊玩呢。」
馮憑道:「玩什麼?」
拓拔叡說:「就男孩子那樣一塊玩嘛,你懂的。不過朕過了十一歲就不跟他們玩了,天天肖想玩大姑娘。」
拓拔叡說:「朕長大了,他們沒長大。」
馮憑看他對烏洛蘭延那件事竟然這樣定義,不禁啞然失笑。馮憑撫摸著他臉頰,又愛又憐憫地說:「他們長大了,皇上沒長大。」
拓拔叡閉上眼睛,迷迷糊糊道:「朕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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