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身體強壯的人,說不上孔武有力,力大如牛,騎馬打仗卻也不在話下。他穿著熊皮裘,頭上戴著帶披幅的擋風氈帽,濃密黑鬍子迎風飄揚。他心情忐忑激盪,不過面上很鎮定自若。
他還沒見過這位拓拔皇帝呢,很好奇,很想見見這人是什麼樣子。拓拔韜一代英雄,他的孫子,總不能是窩囊廢吧?這一仗應該會很有意思的。
「連朕的命令都不聽了!」
拓拔叡坐在他正在粼粼行進的華麗大駕中。他穿著日常的褻衣,然而已經一日夜沒有睡覺了,各種軍情事務纏的他不可開交。他拍案生氣道:「這個烏洛蘭延,他想幹什麼!為什麼不聽朕的命令,要是出了事,他去擔負這個責任!」
他不覺得這種事是賀若的主意,肯定是烏洛蘭延在旁邊攛掇的。
拓拔叡氣的厲害:「等他回來,朕非要罷了他的職!這人,越寵著他越過分了!」
他儘量將聲音壓的很低,因為馬車空間不大,背後的隔間裡是馮憑在休息,她在生病,拓拔叡不想大聲驚擾到她。
「獨孤尼呢?」
「獨孤尼大軍也沒回,可能是沒有收到信。」
拓拔叡有些焦躁地站了起來,頭痛的要受不了了。他來來回回地在地上走來走去:「立刻把他給朕召回來!召不回來就別回來了!」
馮憑在榻上躺著。她沒有睡著,隔著壁板聽到拓拔叡的聲音。拓拔叡的聲音很焦急,從出發以後,他一直在不斷焦急,大聲講話。馮憑被他的聲音弄的心也很亂,總怕出什麼事情。拓拔叡一夜沒睡覺了,始終在為各種事頭疼。
馮憑也一直睡不著覺。
沒有等到多久,又有新訊息傳了過來:「皇上,咱們東西兩翼遇襲了,敵人趁咱們撤退突襲。」
拓拔叡驚回首道:「來了?」
音調不高,然而明顯的語氣平靜了下來,好像早有預見似的。
「來的好啊!朕就知道這老小子會咬著不放,死也不肯放過這個打敗朕的機會。」拓拔叡放下手中的炭筆:「他要是不追,朕今天撤就撤了,就當這一趟白來。他要是派兵追,朕就正好和他打一仗。看來果真要打一仗啊,朕這趟沒有白來。」
他像是等來了好訊息,聲音明顯的自信和滿意。馮憑不知道他是真的自信有把握還是自負,只是聽到有敵人襲擊就心裡咯噔不安,想要起來,讓他當心點,當心點,千萬不要出事了。
拓拔叡命人取來自己的胸甲和背甲穿上,繫上臂甲和披風,最後拿起頭盔置在手臂上,下令中軍停止行進。
大駕緩緩停下了。
拓拔叡整好裝束,離開前去和馮憑說話。馮憑虛弱在床,握著他的手戀戀不捨,眼中全是不安和擔憂:「皇上要去哪?皇上要去打仗嗎?這種事何必要皇上親自去呢,遇到危險怎麼辦。」
拓拔叡哄道:「朕不會有事的,你好好躺著就是,等這一仗打完咱們就回京了。」
馮憑說:「我看不著皇上……我心裡就害怕。」
拓拔叡說:「放心吧,有這麼多人保護,朕不會有事的。」
馮憑攥著他不放。拓拔叡解開她緊捏自己的五指,將那隻手小心放回被中,又拿被子給她掖好,低頭吻了一下她的臉龐,轉身出了大駕。
車外的空地已經被火光照亮,將士們整齊羅列著。拓拔叡一露面,一干謀臣將領就都迎了上來,拓拔叡沿著火把照亮的光明的通道前行。俊美的臉龐白裡透紅,他雙眸燦亮,眉毛和頭髮被染成金黃的顏色,嘴唇在火光中格外鮮紅,像只五彩的錦雞一樣鮮豔又憤怒。他昂首,大步流星隨走隨說:「敵人現在在哪個方向?有多少人?」
「西北,東北兩個方向,人數有幾千人。」
「幾千?」
「好像不止。」
「到底是多少?」
「總共有一萬多……」
剛走了十幾步,有士兵飛快地衝上來報:「敵人在西北方向已經衝開了口子,朝咱們的中軍突破來了。」
拓拔叡聞言大怒了。
他一氣怒,那嘴裡不乾不淨就控制不住了,罵了一句下流髒話:「操他的娘,兩翼是幹什麼吃的?誰在負責?任務做側翼防護,竟然讓敵人突破到中軍來!援兵呢?後方怎麼還沒到!」
眾臣不敢言語,只匆匆跟在皇帝后面。拓拔叡翻身上了馬,在一隊親軍的隨從下迅速向外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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