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一邊提筆蘸墨,一邊笑說:「李傅猜是哪一句。」
李益心一跳。
馮家和李家當年淵源很深,曾定下姻親。後來馮家獲罪,李家卻沒有施以援手,還為了自保,與之撇清關係,這件事在李家看來是人之常情,然而作為親戚,到底太過絕情冷漠。本來冷漠也就冷漠了,偏偏馮家而今又得意了,小馮氏竟然入主中宮做了皇后。
而且看樣子,她很受皇帝的寵愛。
這就有點尷尬了。
當年愛搭不理,而今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不攀就是了,惹不起還躲不起麼?然而這位還真躲不起,她是皇后,一國之尊,你不攀她,她也會找到你頭上來。
小馮氏其人看起來溫柔美麗,年紀小小,然而李益絕不敢小視她。李益是知道她剛進宮是什麼樣的,當初在貞順門下那個可憐哭泣的小女孩,而今已經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她在宮中的經歷見識,不見得比自己一個成年人少多少。她能得被常太后扶持,坐上這皇后位,又同拓拔叡夫妻恩愛,那心思自然是極聰明極不一般的。
拓拔叡先前寵愛宋氏,又寵愛李氏,立拓拔泓為太子,卻從未聽見皇后又任何不滿。倒只聽人說皇后賢良有德,時常告誡約束自家兄弟不要胡作非為,不要與人相爭云云……年紀小小就有這般不凡的忍耐力,經營出這麼好的名聲,這小馮氏心思不淺。
皇后是極聰明的人,李益估摸著她不至於會因為當年那點過節就報復李家,不過到底還是有點忐忑。這段日子皇后沒有提起那件事,他還當她不會提了,抹過去了,沒想到這會她突然來這麼一句。
李益感覺她口氣不對,面上保持著笑容,不動聲色地試探:「哪一句?」
馮憑笑說:「古人常說一句話,衣錦還鄉,榮歸故里。項羽也說: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她將筆在硯中撇了撇墨汁,抬眼笑看了他一眼,烏黑的眼睛蘊著的是驕傲和自信。
她挪了挪紙,低下頭繼續書寫,意味深長道:「我現在見著李傅,算不算得是衣錦還鄉的項羽呢?」
李益啞然。
馮憑說:「我記得第一次見李傅還是孩提時候,事情,模樣都已經記不清了,我卻記得有這個人。那日在貞順門下,我遇到南安王和你,當時沒有認出是誰,後來聽別人說,才恍然大悟,想起原來是故人。李傅當時應該沒有認出我吧?當初會想到,那個被人羞辱,往嘴裡吐口水的小姑娘,而今你卻要向她下跪嗎?」
李益以為她會記恨當初李家絕情的事,沒想到她一直記在心上的卻是這件事。
那樣皮毛蒜皮的一件小事,七八年了,沒想到她還放在心上,竟然時隔八年拿出來說。
李益苦笑道:「臣那時若知道她有今天,當時一定不打那裡經過,遠遠的繞著走,免得不小心撞見鳳凰掉毛露尾巴,讓娘娘一眼記恨到現在。」
馮憑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誇耀的心思隨之淡了,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一天過去,拓拔叡詢問她對李益的看法:「你覺得李益這人如何?」
馮憑說:「學問是不錯,性情也不錯,有禮貌。」
拓拔叡笑道:「其他呢?」
馮憑說:「什麼其他?」
拓拔叡伏在她懷裡,好奇地撥弄著她頭髮上的金鳳釵,鳳凰的羽金光燦燦,裝飾著璀璨寶石。拓拔叡笑說:「你看到英俊的男人,一塊相處,心裡不會有想法嗎?不會動情嗎?」
馮憑心有點虛,還以為他看出自己心思了,臉紅了一紅。
她的確容易被李益吸引注意。一個相貌風度好的人,大概誰都容易被吸引注意吧,不過這與動情差的還遠,更莫說有想法了。因為他是皇帝,看到什麼美人都能弄來,哪怕是別人的老婆,也能說要就要,所以他才以為人可能見到模樣好的人就有想法吧。
馮憑說:「你見到漂亮的女人,一塊相處,就會有想法嗎?」
拓拔叡點點頭:「當然了。」
他笑咬她鼻子,說:「不過現在朕最愛你,看到你就動心,對別的人都提不起興趣。是不是你給朕下什麼盅了?」
馮憑搖頭,否認說:「嗯~」
「沒有~」
拓拔叡笑說:「那是怎麼回事啊?啊?那是怎麼回事,還是你給朕下藥了?朕一天都想著你,什麼事情都做不下去,想跟你在床上摟著睡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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