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憑看到他,驚喜不已。
拓拔叡問道:「畫的是什麼?」
馮憑害羞道:「不是畫畫,是寫字呢。」
她走上前,因為看到他穿著披風,身上有雪,便伸手想替他解下來。
她發現自己太矮,而他太高了。如果她有像小常氏那麼高,做這個動作一定會非常甜蜜,她想象著和他兩眼對視,彼此含情脈脈的樣子。實際上,她太矮,要踮起腳才能夠得著他,這個動作對她來說很吃力,而且很怪異。
拓拔叡手放在胸前,正要自行解下披風的繫帶,忽然一轉眼,注意到她表情。不知道為何,他明白她的心思。拓拔叡笑了,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憐惜之情。他住了手,半是寵溺,半是戲謔地笑道:「怎麼了?怎麼不高興?」
馮憑搖頭:「沒有呢。」
拓拔叡說:「不敢說實話?」
馮憑臉紅,被看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了。
拓拔叡笑,溫柔得很,衝身後宮人道:「小貴人想替朕解衣裳,夠不著,來人啊,給她搬個凳子來。」
馮憑臉一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一宮的奴婢們也都笑出來。
珍珠兒笑著搬了個紅漆的大方凳來,拓拔叡兩手夾著馮憑的腰,將她提到凳子上站住。她肩膀就和他的肩膀齊平了。
拓拔叡平視著她的臉笑道:「現在夠的著了嗎?」
馮憑害羞的笑,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她伸出白玉樣的兩隻小手,將他的披風解下來,又拍了拍他頭上的雪。
她今天打扮的特別漂亮,上身穿著一件粉底繡花蝴蝶的錦襦,下身穿著淺綠色繪香蘭草百褶裙,素絲繡鞋,頭上簪著兩朵嫋娜的白玉蘭花。拓拔叡感覺她這樣很好看,是小女孩的那種好看,賞心悅目,讓人喜歡疼愛,卻生不出任何狎褻之心。
拓拔叡低聲笑道:「現在比朕還要高了。」
馮憑低著頭看他,臉上帶著羞澀又歡喜的笑容,小聲說:「不許笑我麼。」
拓拔叡道:「沒笑。」
拓拔叡見了一眼韓林兒,發現是個挺清俊的太監。二十來歲的年紀,皮膚白淨,眉目清秀,臉面兒溫和的,跟蘭延有幾分神似,更兼得一副瘦削高挑,細腰長腿的好身材。拓拔叡心說:得虧是個太監。
拓拔叡問了幾句,韓林兒人還是不錯的,他伺候馮貴人可以了。
拓拔叡關心了一下馮憑的生活,問她住的慣不慣,有缺什麼東西沒有,白天都在做什麼。大略的問了一些,馮憑一一回答他。問完,他便有點感覺無話可說了。要做,也無事可做,他於是止了言語,拿起茶盞,倒了一盞清水。
拓拔叡心情是不太好的。
儘管從他方才一進殿來,他就一直在強顏歡笑,並且還同自己開玩笑,但是馮憑感覺得到他並不開心。
馮憑小心翼翼挑選著話題:「蘭延快回來了嗎?」
拓拔叡喝了一盞清水,腹中冰涼涼的,道:「快了吧,可能還要幾天。」
馮憑道:「蘭延回來了,挑個好時候,讓他們陪皇上去騎馬,打打獵。皇上好久沒有出宮了,一定很悶。」
拓拔叡笑道:「朕也這樣想。」
馮憑笑道:「我也想他們呢。等他們回來了,皇上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拖把叡道:「好啊。」
拓拔叡坐在那,一盞接一盞的喝清水,宮外的梆子敲了一下又一下,兩個人到最後,找不到話說。拓拔叡醞釀著要怎麼起身。他有點想走了,但又感覺來了又走,可能要傷了她的心,心中琢磨著要怎麼開口,找個什麼理由。
馮憑也在醞釀。時候不早了,要休息了,更聲一聲接一聲的催,催的人心發急。拓拔叡沒有說要走要留,她便想讓他留。她想讓他留,然而以一個少女的身份,要求一個已經是男人的人留宿,又開不了口。她腦子裡已經想入非非,他留下來要怎麼辦呢?她想象著兩人在床上的畫面,他們已經算是夫妻的名分了,是不是就要做夫妻的事了?她對夫妻之事的理解只到——親吻,然後,她還知道,是要脫衣服的。那梆子敲一聲,她的心就跟著哆嗦一下。她還小,還不能跟男人做夫妻。如果他非要的話,她要答應還是不答應呢……那樣好像不好,可是她又不想拒絕他。她心思已經飄飄地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最後,她終於問出來了。
「皇上晚上在哪睡?」
拓拔叡憋了半夜,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再度端起了水盞喝水,道:「我來看你一眼,等會回太華殿吧。」
馮憑哦了一聲。
一轉眼思想落地,回到現實。她用長長的尾音,掩飾自己心上的失落。
她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拓拔叡也很尷尬。對著一個九歲的小女孩,要承認她是自己的妻妾,像個丈夫一樣對待她,用夫妻的名分和她相處,同床共枕,他怎麼都不適應。他坐在這裡,怎麼都感覺渾身怪怪的。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離開了,馮憑這話一齣,他就順口說道:「朕去啦,你早些睡吧,朕明日再來看你。」
他站了起來。
馮憑答應了,起身來送他出去,披風給他繫上。拓拔叡摸摸她的頭,也不知道為何,有些不好意思,說:「好好休息,早點睡,不要想太多了。」
他的手,溫柔寬厚,帶著綿綿的力道。馮憑心中一動,他讓她什麼不要想太多呢?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嗎?
然而也沒問出口。
馮憑:「哦。」
拓拔叡感覺很有壓力。她才是個小姑娘,連個女人都不算,不知道為何他面對她,卻感覺有些難喘氣兒。
他總怕自己言語舉動不注意會傷了她。旁的人他可以不在意,這個小姑娘,他小心翼翼的,不願傷她的心。
拓拔叡拍拍她頭,說:「不許想太多。」然後長出一口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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