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叡也看著她。
馮憑不安小聲道:「皇上。」
拓拔叡沒有發話,她就踟躕了一下,挪動腳步,輕輕走了過來。她穿著綠裙,頭上戴著珠花,身上穿著月白薄衫。兩隻手按在床上,她曲了膝爬了上來,像條小狗兒似的,鑽在他被裡。
拓拔叡不知道為什麼,看誰都覺得陌生,唯獨對她,還像昨日一樣親切熟悉。或許是因為她小吧,年紀小,單純,讓人可以完全信任,不用懷疑防備。
人只要一長大了,心思就複雜起來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摸不準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可是她還小,她還是個心地純淨,沒有被汙染的少女。
拓拔叡摟住她。她身上有股子少女的甜香,身體柔軟而溫暖。拓拔叡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他傷心的時候,需要人陪,需要人摟抱,她就主動偎過來。
她像個小童養媳似的,拓拔叡知道自己肯定是會娶她的。沒有為什麼,她是宮裡人,他是這宮裡唯一的男人,她不嫁他,還能嫁誰呢?更何況她呆在自己身邊,和他一塊睡過那麼多覺呢。
她很小,無依無靠,他發過誓,要對她負責任。他負責任的唯一方式就是娶她了,她長大了,會是他的女人。
可是當他的女人,又有什麼好呢?他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能保護。
拓拔叡撫摸著她肩膀,輕道:「你有什麼想法嗎?你年紀還小,朕發過誓要照顧你,朕送你出宮去好不好?你在宮外還有什麼家人或親戚嗎?我記得你還有一個哥哥,我送你回你自己家去,將你哥哥召回來,封他一個爵位。朕認你做個妹子好了,怎麼樣?」
馮憑在他手掌中搖頭:「不好。」
拓拔叡道:「這宮裡多不自由,你在自己家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沒人約束你,也不用擔心得罪什麼人。哪裡不好了?朕覺得把你送出去很好。」
馮憑仍舊說:「嗯~不好。」
拓拔叡說:「你太小了,什麼事都不明白,這宮裡的人都太壞了,你心眼兒不夠,鬥不過他們,要躲起來。」
馮憑道:「不要,我要跟著皇上。別的地方都危險,皇上身邊才是最安全的。我就要跟在皇上身邊。」
拓拔叡說:「皇上身邊不安全。全天下人都看著你,都盯著你的位置,都想利用你謀奪地位,榮譽和財富。」
馮憑道:「那我也要跟著皇上。」
拓拔叡道:「我每年給你送一箱金子,送一箱銀子,你不要跟著我了。」
馮憑道:「不要,皇上身邊還有很多金子和銀子,好東西都在你那,我才不受你的騙。」
拓拔叡道:「我哪有好東西?」
馮憑抱住他脖子,臉貼在他熱乎乎的脖頸上蹭啊蹭的,臉蛋緋紅,心跳隆隆的說:「皇上就是最好的東西,我要嫁給皇上。」
拓拔叡道:「你才多大,你懂什麼叫嫁嗎?」
馮憑道:「我懂的,就是夫妻。」
拓拔叡道:「你懂夫妻是什麼嗎?」
馮憑點頭道:「懂的。」
拓拔叡道:「懂什麼?」
馮憑臉上火燙,摟著他說:「就是我的男人,我要做皇上的女人。」
自十五號登基日起,拓拔叡糾結了半月的,朝臣諱言的,關於對閭氏如何處置的問題,終究還是塵埃落定。
她死了,皇太后的懿旨賜死。這本是宮中的慣例,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陸麗等朝臣也沒有絲毫疑問,好像早就等著這個結果似的。拓拔叡坐在永安殿的朝堂上,無人關注他母親是被何人謀害,這個問題提也沒人提,眾人七嘴八舌討論的大事是,給閭氏什麼諡號。
兩日之後大詔頒下來。這是拓拔叡繼位十多日以來頒佈的最隆重的一道詔書,以皇帝和皇太后的名義,追尊拓拔叡生父,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皇妣為恭皇后,尊保母常氏為保太后。
初四,祔葬恭皇后於金陵,與景穆合葬。喪事非常隆重,寒冬臘月,拓拔叡親率了朝臣前去為恭皇后送葬。看著長長的殯葬隊伍,他心中悲哀的想,她生的冷落,死的淒涼,唯獨死後的喪事這樣盛隆。他越想越憤懣,越想越不甘心,胸中堵著一股惡氣。
常氏被尊為保太后的同時,馮憑也得到了一個封號,貴人。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小宮女了,她是拓拔叡的妻妾之一,馮貴人。這已經是天降的福運,一年多以前,她還是掖庭中一個賤役的宮女,過著飢寒交迫,辛苦勞碌的日子,眼前一片黑暗,沒有任何前途。
但現在,她已經是馮貴人了。
她才九歲,還不到女孩出嫁的年紀,也還不夠入選嬪妃的資格,更沒有能支撐她在宮中立足的家族。她得到這個封號,完全是常氏的意思,常氏喜歡她,向拓拔叡提議,封她個名分,拓拔叡也不反對,於是她就成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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