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叡糊里糊塗地被提上馬,馬背上,才聽陸麗說了發生的事,然而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到了宮門外,陸麗請他下了馬入宮,夜召文武百官升朝。
稍後片刻,獨孤尼,源賀,長孫渴候執了宗愛,帶領禁衛軍來見。拓拔叡看著眼前擁從的將士,腦子裡是有點明白過來了。眼下不是做夢,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說話,必須要對這群將領表態了。他嚥了咽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他高聲道:「今日除滅亂黨,諸位有功於社稷,你們都是朕的忠臣,朕會獎賞你們。」
眾將士高呼:「萬歲!萬歲!萬歲!」
源賀等又押著宗愛,賈周等人上前來。宗愛頭髮花白,滿臉血汙,已經被打的不成人形了,手上綁著繩子,死狗一樣跪倒在地上,賈周等人也是渾身狼狽。源賀等人將亂黨按在地上,也在等拓拔叡下令。拓拔叡道:「宗愛弒君亂政,其罪滔天,朕令,就地處斬!」
眾人又高呼:「萬歲!萬歲!萬歲!」
即刻將宗愛等人推下去斬了,不一會兒,提了血淋淋的人頭上來,給拓拔叡檢閱。拓拔叡看了一眼,道:「這等逆賊,死有餘辜,拿去餵了狗吧。」
眾將士山呼萬歲,拓拔叡站在高臺上,下令道:「諸將士聽令,隨朕還宮!」
常氏和馮憑稍後一步進了宮,拓拔叡到了太華殿的偏殿,很快也看到她們了。常氏急奔著向他走過來,哭著抱住了,她心情激動,哭個不停。馮憑滿臉笑,高興的不得了。女官捧來冕服,禮冠,拓拔叡脫去身上的粗衣麻服,泡進熱水裡,兩個宮女拉著胳膊給他洗澡,洗完撈出來,細絹布擦乾身上的水。
他站在屏風後伸展著手,由女官穿衣,換上雪白的細紗中單。雪白的中單一直穿了三層,腰圍了硃紅色纁裳,繫上白羅大帶。十二紋章的玄衣繡龍袍,六彩的大綬和小綬,黃蔽膝,赤舄。
他坐在鏡前,常氏替他梳頭,束髮。幾個女官在背後。常氏站在他身側,看著鏡中人,輝煌的蠟燭光芒照著他的臉,日月在他肩上火紅的燃燒,金色的龍爪在他袖上飛舞。
馮憑看著眼前人,有種奇妙又複雜的心境。他是皇帝了。她不敢相信她真的有一天會站在皇帝身邊呢。
他的龍袍這樣威嚴,好像在他肌膚上鑄就了一副柔軟綿密,水火不侵的盔甲,她突然都有點不敢碰他了。
皇帝,這個稱謂多麼嚴肅。
常氏梳好頭,捧了冕冠給他戴上,五彩的絲線穿著五彩的圓珠,冕旒密密的懸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就在重簾的遮擋下變得時隱時現,晦暗不明瞭。常氏跪坐著,替他繫上朱纓。
穿戴好了,離早朝還有一會。
拓拔叡表面上平靜,其實他心跳的非常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一直強忍著不開口,保持著僵硬的表情,他怕他說話,牙齒會顫抖。他是皇孫,繼位本來是順理成章,此時卻好像是天降下來的似的。
他一邊握著常氏的手,一邊握著馮憑的手。常氏命令其他宮人都退下,撫著他肩膀安慰。拓拔叡手不住地發抖,說:「怎麼辦,朕沒參加過朝會,待會上了朝要說不出話來了。」
常氏笑道:「皇上不要怕,就像方才那樣。皇上方才在宮外,對著禁衛軍的將士們,不是表現的很好嗎?」
拓拔叡道:「朕有些害怕。」
常氏道:「皇上不用害怕,朝中有的是忠臣,他們會保護皇上的。」
馮憑給他握著手,卻有點羞澀起來,羞澀中還有小小的歡喜。她不太說話,就聽常氏和拓拔叡說。很快,又內官來見,請皇上入朝,拓拔叡站了起來,在宦官的擁從下往大殿去。
常氏和馮憑也站了起來,目送拓拔叡出去。拓拔叡行到那殿門處,忽又有所思,回過頭來,留了一步。
常氏注視著他,道:「皇上登基,會怎麼對待與他共患難的奴僕呢?」
拓拔叡頓了頓:「如生母。」
常氏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如釋重負,拓拔叡也微微笑了一笑。常氏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拉在手上的馮憑。
「這個人呢?」
拓拔叡看向馮憑,沒笑,神情很認真,低聲柔緩地說:「朕已對她許過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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