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隻白玉般骨節分明,甚至有些瘦弱的手,伸過來,捏起一顆豆子,放進嘴裡,和霍時英一樣嘴裡發出「咔吧」一聲,然後他笑了:「還不錯。」睿王如是說。

他盡然笑了,霍時英還是沒抗住,腦子一蒙,扭過身去,心裡罵了一句娘。不過這麼一過招,霍時英倒是覺得縈繞在她身上的壓力頓時驟減。

這時有人進來在韓棠耳邊低語,就見韓棠的臉色一沉,臉上變得極為難看,睿王扭頭看向他問道:「可有何事?」

韓棠起身,向著睿王一作揖:「是在下表兄,知道殿下在此,想來拜會您。」

睿王微一低頭,片刻後道:「你家表兄可是在江淮還有一家船塢,如今江淮之地正處在兩軍對峙之下,他可是來走門路來了?」

韓棠滿臉的羞愧,一臉的難言之隱,他垂下頭道:「是。」

睿王淡淡的道:「我今天就不見他了,讓他另找門路吧。」

「是。」韓棠轉身就要打發來人,一旁的霍時英忽然開口:「等等。」

所有人具向她望來,霍時英看著韓棠問道:「江淮有船塢?」

霍時英的臉上閃著激動的光彩,韓棠疑惑的回答:「江淮是有船塢,全國的五家最大的船塢都在江淮。」

霍時英只覺得一股激動的戰慄竄上脊樑,她從到了渭水南岸就動了念頭要找船,但一打仗,渭水上的船隻都跑沒影了,前朝大的船塢都在青州的沿海地帶,她還是早年從書上得到的資訊,卻沒想到,經過戰亂,朝廷實施了百年的海禁,而江淮之地又從新繁盛起來,船塢都移到了江淮,她心裡隱約有一個計謀,但因為條件一直不成熟,所以一直以來都秘而不宣,她對韓棠道:「你讓你表兄明天拿著拜帖到裕王府找我。」

韓棠吃驚,轉頭看向睿王,睿王望向霍時英,目光有些意味不明,片刻後他對韓棠道:「讓他進來吧。」

韓棠的表兄和韓棠面向上掛著幾分相似,但他比韓棠看著要強壯一些,穿著青布長衫,很樸素,少了韓棠身上的清貴之氣,多了幾分風霜的滄桑,他低著頭進來走到跟前照著上首拜倒:「草民廖忠信拜見睿王殿下。」

屋內空曠而安靜,樂班和舞娘早在廖忠信進來之前就被揮退了,睿王垂著眼皮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默不吭聲,他沒有讓他起身,也沒打算問他的話,沒有人說話,半晌後霍時英不得已忍著發麻的頭皮開口問道:「你有個船塢?」

廖忠信不敢起身,跪著微微向霍時英側過一點身子回道:「是。」「在南岸還是北岸?」

「在南岸。」

「在什麼地方,離揚州有多遠?」

「在淮安郡大周縣的老虎灘,離揚州有兩百里路。」

「你起來回話吧,給他看個座。」上首的睿王忽然插話。廖忠信的身體一僵,抬頭望去,眼裡瞬間露出掩不住的巨大驚詫,他幾乎呆在那裡,睿王端坐上首,望向他眼裡盡顯壓迫,韓棠一聲乾咳,廖忠信身體一顫,惶恐的低下頭:「草民衝撞王爺,罪該萬死。」他再次拜了下去。

你起來吧,好好的回話。」「是。」

廖忠信站起身,他一起身身上就恢復了一種落拓的氣質,盤坐到給他端來的椅子上,就在霍時英的對面。

剛才三個人的古怪,霍時英因為角度問題沒有看見廖忠信的表情,所以全然不知,看見廖忠信坐下,她繼續問道:「你的船塢最大能造多大的船?吃水有多深?可運多少貨?」

這會廖忠信才算真正的鎮靜下來,他侃侃說道:「小人的船塢造過最大的船,寬有十二丈,長有二十丈,一年中除去秋汛的三個月北可到涼州南可到青州,至於能運多少貨物,這個不好計算,但是運最重的鐵器可載重萬斤。」

這個廖忠信是個非常有經驗的聰明人,她知道霍時英的身份回答她的問題也相當的有針對性。

霍時英低頭沉思,再抬頭問他:「你的船可走過海路?」

廖忠信的臉上就露出遲疑來,片刻後他才道:「回將軍,海路,沒有走過,但是找到有經驗的跑船的應該還是能走的,就是風險太大。」

霍時英沒有忽略掉他臉上露出的那片刻猶豫和遲疑,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頭對睿王道:「王爺,我明日還是要請廖先生到裕王府去。」

睿王笑的有幾分古怪,回她道:「只要你明日有時間見廖先生,當然是隨你請。」

霍時英也沒做他想,心裡有幾分興奮,人難免放鬆了一些。

接下來霍時英就沒再問廖忠信的話,廖忠信也沒敢提自己的事情,被睿王問了幾句話打發了出去。

歌舞沒再上,睿王開始轉而正經的跟霍時英說話,他先是說些羌族人的風土人情,人口地貌之類的話題,有些不著邊際,但他開始說道羌人的礦藏,邊貿,稅收以後霍時英就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了,睿王是想做羌人的生意,羌族人佔據著廣袤的草原地廣人稀,卻有豐富的金礦,鐵礦,還出產各種皮貨,幾十年前兩國邊關不吃緊時,每年光通商朝廷只稅收這一項就有六百萬兩白銀的進賬。

睿王掌管內務府,霍家是西北的邊關守將,睿王又問的如此漫無邊的有水平,霍時英當時真的被迷惑了,真是以為睿王要搭上霍家這條線,在戰後從羌人的土地上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