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英從來沒見過大駙馬霍時浩,霍時浩是霍真的嫡長子,他也本應該是這一代裕王世子的繼承人,幼年就傳出才名,十五歲以王族公卿之後的身份高中狀元,朝野轟動一時,但隨後他就尚了先帝的長公主,自此斷送了仕途,成親後他就搬出了王府,和公主開府單過,現在他們家府邸叫的卻是長公主府。他自己也就變相的把世子的位置讓給了霍時嘉。
霍時浩雖是大駙馬的身份,但他實在是太有才名,被先帝破例封為大學士,沒有實權,每天帶著一幫人編寫文史。
這位傳奇的大哥霍時英是第一次見到,一照面,霍時英只覺得的她這個大哥身上神思極重,彷彿身後頭頂壓著一座大山一樣,眉心有經常皺眉留下的一個川字,嘴角隱隱有點法令紋的痕跡,他今年其實才28歲但看著好像比霍真還老。
進門就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種壓迫感,霍時英幾步上前對著上首的人彎腰行了一禮:「大哥。」她叫道。
直起身時面前的人還是望著她,壓迫感一點都沒有減少。從上到下一點點的審視,彷彿要從她身上看出點什麼,霍時英垂頭恭敬的站在那裡,良久後霍時浩道:「你來時,父親可囑咐你過什麼?」
霍時浩上來就問了這麼一句,口氣嚴厲,霍時英有種感覺她大哥才是她爹,她垂著頭道:「來時,啟程倉促,父親不曾特別囑咐過我什麼?」
話剛一齣口,霍時英馬上就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銳利了幾分。
「抬起頭說話!」嚴厲中帶著喝斥的聲音傳到耳朵裡,霍時英真的覺得這才是她爹,這才是她爹啊。
霍時英抬頭,霍時浩的眼神直直射向她的眼睛,她收斂心神與之對望,霍時英知道她這個哥哥不過就是在估量她罷了,整個王府真正能當家的不在家,霍時浩雖人不在權利中心,但他是娶了一個身份最高貴的公主,他可以說是裕王府和皇族之間的紐帶,政治敏感不可能沒有,他其實是來提點她的,果然半晌後,霍時浩眼裡微露滿意。他依然沒有讓霍時英坐下,又道:「既然父親沒有囑咐你什麼,那是對你放心的,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霍時英道:「時英沒有涉足過朝堂,還是需要大哥提點一二。」
霍時浩垂頭看著自己手,片刻後道:「今上……心思,深重。」他說的很慢,邊想邊組織語言:「你是女子,卻一步步坐到參將的位置,這次你的任命被皇上拿到朝會上當堂宣讀的聖旨,朝中不太平,父親,父親這次其實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又此國難當頭之際,退無可退。」他嘆了口氣,又抬頭看向霍時英:「先時我還有一番擔心,但看似你這般沉潛,到時候和皇上應對起來也不會有多大的差錯。」
霍時英垂首聽著,霍時浩又道:「我真正擔心的是戰爭結束以後霍家怕是要有一番傾覆,那時候怕就只能指望你了,這次皇上這麼這麼高調的把你提上來也應是這個意思,你可知這次的述職有多關鍵了嗎?」皇上要用霍真這把刀,但又不能讓這把刀反噬,那麼只能給這把刀一個保證,這個保證就是霍時英,霍時英是這一代霍家真正的代表,能讓她光明正大的立足在朝堂上就是皇帝給霍真的保證。那麼霍時英是不是合適這個保證卻也是需要皇帝考量的。這就是霍時英這次上京的真正意義。
那麼作為一個政治籌碼,霍時英的態度是如何,霍時浩也是想知道。
霍時英看著腳下,腳下的青石打磨的光亮倒印出她一張平靜而麻木的臉,她沉默,霍時浩久等不見她的回覆,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之間就見他舉手往身邊的茶几上一掌拍下,一聲巨響,茶碗傾翻,掉在地上又是「咣噹」一聲:「霍時英!」霍時浩一聲大吼。
「大哥難道就一定以為這場仗能打贏嗎?」霍時英還是垂著頭,聲音平靜而冷漠。
霍時浩愣在那裡,霍時英抬頭看他,她一路回來,揚州依然是歌舞昇平,入京的路上雖然遍地流民,但是依然不妨礙京城的繁華錦簇,回到王府每一個人臉上都安逸平和,沒有人問起那場戰爭,也沒有人關心,就連霍時浩都在想著戰爭結束以後的事情,那麼是不是整個朝堂都是這樣的一個氣氛。
霍時浩起身走到跟前,彷彿又從新打量或者衡量了一遍她才嘆息著道:「時英,你是個軍人,而我是個朝臣。你不要誤解我,我們考慮問題的方向不一樣,而且我們現在是在霍府,我們說的是家事。」
霍時浩這樣嚴厲的人竟然會跟她開口解釋,霍時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裡也為自己的大哥有這樣的品格而舒了一口氣,她彎腰又向霍時浩行了一禮道:「時英唐突了,望大哥不要見怪,時英知道我姓霍,是霍家的人,請大哥放心。」
霍時浩馬上就明白了霍時英剛才是在試探他,眼裡露出驚異,最後他再次嘆息,拍了拍霍時英的肩膀,聰明的人說話什麼都不用說的太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