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沙漠的那一端,譚少卿已到韃靼境內,在暗衛的運籌之下,輾轉多地之後,他終於以漢學顧問杜玉新的身份進入了王宮。在韃靼王宮生活的半個多月裡,他留心觀察這裡的文化和地形,漸漸地發現韃靼王並非他之前想象的那樣可惡,反而是一個性格和善之人,待宮女和太監等下人也很和藹,待王妃更是疼愛有加,而且他積極研習中原文化和漢族音律。
譚少卿私下琢磨,倘若中原與韃靼開通了茶馬互市,兩國互通有無,邊境居民也可安居樂業,那麼大明和韃靼之間的矛盾必會迎刃而解。
韃靼王宮守衛森嚴,無論是探子還是飛鴿都很難進入。更加之有此前蘇櫻闖大牢劫走秋水之事,王宮裡加派了很多守衛,每天多班輪換。無奈之際,譚少卿也只好等陳六一的探子進入韃靼王宮。
二月十八是韃靼王的生辰,宮中將大擺壽宴,宴請韃靼各部落貴族。還請了歌姬、舞姬為可汗壽辰助興。從二月十五開始,就有民間藝人陸續進宮,不知陳六一是否會在前來祝壽表演的藝人裡面安插眼線,送信給自己,譚少卿便日日留心那些進宮的藝人。
在這宮裡等待了許久,都沒有訊息傳進來,譚少卿越想越愁,靜靜地坐在自己居住的院子裡籌劃下一步該如何行事。
忽然幾個宮女結著伴歡喜地在長廊下疾步走過,彼此交頭接耳。譚少卿平日裡與這些小宮女相處融洽,今日見她們如此激動,便喊道:「姑娘們,這麼著急地去哪兒啊?」他手持一把摺扇,招呼著走了過去。
宮女們停了腳步,其中一個回過頭歡喜地說:「杜大人,聽說宮裡請來了一位波斯舞姬,跳起舞來美若月宮裡的嫦娥,現下正在穗樂宮練習明日可汗壽宴的舞蹈呢,大夥兒都去看了,你還不去?」
譚少卿一聽,原來如此。他現下心煩意亂,哪有心情去看什麼舞蹈,便垂下頭說:「唉……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小宮女一聽,嘻嘻哈哈地笑了,說:「走吧,杜大人,去看看吧,還有中原請來的樂師演奏樂曲,兩者合一實屬難得。」說著一把抓住了譚少卿的袖角。
「走吧,快走吧,不然來不及了……」其他宮女也跟著嚷嚷。
譚少卿也不推辭,便隨她們一同去了。到了穗樂宮,就見正殿裡已經擺好桌椅,中間一座巨大的舞臺,舞臺後面的紅色幕布上繡著金色韃靼文的壽字,舞臺兩邊是樂者,正在彈奏著樂曲,忽然一個身穿金色紗衣的波斯女子登上舞臺。他心裡嗤笑:這韃靼部落果然沒見過什麼好舞姬,這女子跳的舞也不過如此。
看得索然無味,譚少卿搖了搖頭,便打算離開,正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忽然瞥見舞臺下面靠左側的樂隊裡,有一個很不起眼的女孩,皮膚黑黑的,梳著兩條麻花辮,頭上綁著一塊紅色的方巾,正在吹著笛子。那女孩的臉蛋圓圓,下巴尖尖,眼睛又大又亮。
譚少卿心裡一驚,差點叫出聲,他趕緊回過身,想看得仔細一些。正在這時,那女孩也看向譚少卿,他們兩個人的眼神交匯。譚少卿心想:「餘玲瓏怎麼來這兒了!」他眼珠往右邊一轉,叫她出去說話。餘玲瓏微微蹙眉,下巴點了點,她又轉了轉眼珠,看了看臺上,示意譚少卿稍等片刻。譚少卿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在胸前畫了個圈,指了指。
餘玲瓏嘴角一翹,眨了眨眼接著吹起笛子。
譚少卿知道她已經領會,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出了穗樂宮,他見周圍無人,心裡竊喜,他轉身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路,繞到穗樂宮大殿後面。聽見殿內的樂聲停了,他拿著手裡那把摺扇來回踱步,忽聞頭上一陣響動,他趕緊站起身來四處張望。餘玲瓏跳在了他面前,咧著小嘴一笑,說:「嘿!總算找到你了!」
譚少卿見餘玲瓏扮成這副樣子,趕緊上前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你還說呢!」餘玲瓏皺著鼻子,噘著小嘴說,「自從你說要入韃靼王宮之後,就音信全無,這都多久了?半個多月……快一個月了!」餘玲瓏邊想邊說:「你可知如今所有的探子都進不了這座王宮,我找過我爹,也找過師爺爺駱老先生,還找過南靖王,他們全都沒辦法!我怕你像我師父上次那樣被抓了下了大獄……唉……總之,既然他們沒辦法,我就自己想辦法,其實我來關外也有一陣子了,一直沒找到什麼機會。後來我發現城裡的樂府時常會送歌舞藝伎到宮中表演,我實在沒辦法就喬裝成這副模樣,說自己是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孤兒,求樂府可憐可憐我,把我收下。偏巧樂府最近也在著急招樂工,我又會吹笛子,就這麼混進來了!」
譚少卿見餘玲瓏嘟著小嘴,皮膚又黑又紅,像北方村莊裡放羊的姑娘,他說:「那你也不能這麼冒失,太危險了!探子都進不來,卻被你混進來了,這韃靼王宮的守衛還是不夠森嚴啊!」他撇著嘴,故意逗餘玲瓏。
「去你的!」餘玲瓏一笑,說,「你別小看我,探子可不抵我。」她得意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