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濱州?」陸拾瞪大眼睛說,「櫻兒不是在福建被害的嗎?」

「嗤——什麼福建啊,是濱州,還是我把她埋了的呢!」譚少卿把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

「你趕緊說正經的!」

「好吧。那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去福建殺九鬼給蘇姐姐報仇?」

「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你就甭去了。蘇姐姐沒死。」

「沒死?」陸拾聽見這兩個字,眼睛瞪得溜圓,兩條眉毛把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紋路,探著身子,壓低聲音問,「沒死?你說櫻兒沒死?」

「真的!你不相信她是在福建被害,那你去福建找到屍首了嗎?」

「是沒找到,可福建那麼大……」

「這不就得了。我告訴你,她沒死,我把她埋了的當天晚上,又把她挖出來了。她早已經算到那天自己會遭到暗算,所以閉了氣,逃過一劫!」

陸拾覺得譚少卿的話荒謬至極:「你是說……一個死了的人,被你埋了,又被你挖出來,還被你救活了?是嗎?」

「陸衛督,你別再固執了,你這樣蘇姐姐會很傷心的。你可能不知道陳六一私底下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跟倭寇之間走私了多少貨物和火器。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告訴你。自從蘇姐姐死後,你就變得不分是非!」譚少卿皺起了眉頭,瘦削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失落。

可這番話令陸拾震驚,他以為只有自己才知道陳六一的勾當,他在張通書房中的暗格裡發現的那些記檔,並沒有讓別人看見,可為何譚少卿會知道?正如譚少卿所說,若九鬼死了,那麼沿海地區失去那道防線必將生靈塗炭,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不報蘇櫻被害的仇。他又轉念一想,還有一些地方不對勁,他看著譚少卿的眼睛反問:「你剛才口口聲聲說你知道陳六一見不得光的事,還說是些傷天害理的事,那你為何這麼恨陳六一?你不是陳六一近來栽培的頭號種子嗎?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暗查陳六一這麼多事?」

陸拾的目光如此尖銳,譚少卿很是無奈,如今已沒有別的辦法。「罷了!」譚少卿一捶桌子,說,「我的父母家人都是被暗衛殺的,在我很小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他們闖入我家,把我一家老小都殺光……只有我被蘇姐姐救出來。後來我長大之後又回到京城,加入了暗衛。蘇姐姐本來不願意的,可我要為家人報仇,只有在這裡才是最接近黑暗中心的地方……」

「你等等。」陸拾伸出手橫在兩人之間,打斷了譚少卿的話,問,「你是說,你很小的時候就認識蘇櫻?」

「對。」

「她救了你?」

「對。」

「然後你進暗衛是為家人報仇?」

「對!」

「你查到陳六一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對——」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你也遭遇過最親的人被殺害的事,為何要阻止我為櫻兒報仇?」

「你怎麼就不相信我!我都跟你說了,蘇姐姐沒死,你報什麼仇!」

「我和櫻兒從小一起長大,她若沒死,這麼長時間,她為何都不曾聯絡我?她若沒死,第一個通知的人就該是我!」就算別的話陸拾都能夠相信,唯獨這一點,他沒辦法相信,蘇櫻在這世上沒有親人,最親近的就是自己……

「呼——」譚少卿實在沒有辦法了,長出了口氣,頹然坐在椅子上,說:「好吧。你若這麼說,我也沒辦法,但至少你要相信不是九鬼殺的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