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可確鑿?」南靖王向前欠了欠身,問道。

「千真萬確。」秋水堅定地說,「這件事要追溯到十幾年前,當時陳六一已經掌舵暗衛,雖然暗衛從不公之於眾,可朝廷上下的官員無一不知,官職較高的人也都見過陳六一。當時韃靼王的胞弟以進貢之名訪問大明,接待他的是禮部尚書王元,他說,那個韃靼王爺來京城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失散多年的弟弟,還拿了一張羊皮畫像。據禮部尚書王大人所說,他當時一看,竟發現畫中之人與陳六一一模一樣,絲毫不差。他當時也不敢應承,只是差人去打聽了一下,結果都碰壁了。無奈只能當不知此事,送韃靼王爺回去了。可事後沒多久,他就因為先帝柳妃晉封典禮一事被革了職,被貶到山西了。這麼多年,他一直對此事憤憤不平,他覺得自己被貶一事和陳六一彷彿有著什麼關係,可無奈自己沒證據,此事也只能作罷。」

南靖王聽著秋水的講述,說:「只憑一張畫像和王元的供述,似乎也不完全可信。」

「沒錯。」秋水看著南靖王,繼續認真地說,「所以我們根據這個線索,繼續往下查,找人在韃靼的察哈爾、土默特等部落進行走訪,最後都得到了一個共同的答案,現任韃靼王的叔父曾有一子叫乞顏赤那,在三十多年前因家族變故逃到了中原。我讓畫師畫了幾張陳六一的畫像,拿給部落的人看,他們都說有幾分相似。因為族中出現了叛逃的貴族,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韃靼王暗裡尋過幾次,也沒結果,此後便不了了之。」

大家聽了秋水的講述,都陷入了沉思。

餘玲瓏見大家都沒說話,她看了看大夥兒,眨著眼睛說:「這有什麼難的?」

大家聽她這麼一說,都看向餘玲瓏。

餘玲瓏歪著頭,乾脆地說:「你們看陳六一的長相,活脫兒就是韃靼人啊,想想他的樣貌跟咱們中原人完全不一樣啊!」

南靖王、秋水和蘇櫻也恍然大悟。秋水說:「確實是啊!」

南靖王一笑,道:「長相確實是韃靼人的樣子,可如果他的身份是韃靼貴族……」

「沒錯。」蘇櫻看著大家說,「我覺得,韃靼王那邊不一定真的沒尋到陳六一。或許已經尋到了,只是沒有對外說起,而是留他在大明做資訊和貨物的往來,才是關鍵。」

秋水點了點頭,說:「上次王爺說,近些年韃靼用的火器和倭寇的火器十分相似,我們當時就判斷陳六一與韃靼有勾結,如果他是韃靼貴族,而且還是韃靼王的弟弟,那這件事就再明白不過了。」

「而且……」蘇櫻喃喃自語。

「現在的韃靼王為人比較溫和,近年來與大明的關係也比較緩和,他曾承諾只要大明允許茶馬互市,是不會發動戰爭的,他不願生靈塗炭。但韃靼王的繼承人——乞顏氏貴族乞兀兒則是一個野心家,聽聞這位未來的韃靼王殺伐果斷,在韃靼部落間是出了名的兇暴。如若他登上韃靼王的寶座,恐怕,北疆邊境就不會如現下這般太平了。」秋水說著搖了搖頭。

「我擔心的是陳六一會利用暗衛幫韃靼侵犯大明,暗衛如今是陳六一一手遮天!」蘇櫻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南靖王點了點頭,說:「恐怕這個賊子謀劃著有朝一日顛覆大明呢。不過我們掌握瞭如此重要的訊息,對敵人有了更多的瞭解,就更容易擊敗他,只要我們細心籌劃,謹慎行事,就已經搶佔了先機。」說著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捲起來放入竹筒,又走回來,遞給秋水,說:「這封信,你飛鴿傳書給素蘿姑娘,這件事一定要密報給皇上和太后,防患於未然。」

秋水取過信,點了點頭,說:「好,我這就傳信給長姐。」

南靖王看向蘇櫻,微微一笑,問:「蘇姑娘,你的訊息呢?」

「哦,我和玲瓏在張通的藏寶箱裡發現了一個暗格。」蘇櫻興奮地說,「裡面藏著這個。」說著,將繪有《按察錄》藏匿之處的輿圖呈給南靖王。

南靖王仔細審度後,眉眼間露出興奮的表情,說:「好啊,這個張通,果然送了你一份大禮!」說完他把羊皮遞給了身邊的秋水。

秋水接過來一看,與王爺相視而笑。

一旁的餘玲瓏坐不住了,只有她不明白大家都在高興些什麼,著急地問:「你們都笑什麼呢?這到底是什麼?」說完小嘴一嘟。

秋水見她著急了,趕緊把拿著羊皮的手放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她說:「這上面是找到《按察錄》的線索!」說著她指了指羊皮卷……

餘玲瓏一聽,眼睛瞪得老大,比大家都興奮,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揮了揮兩隻手,激動地說:「真的啊?真的啊?」她把頭左右擺著問大家。

蘇櫻點了點頭。

餘玲瓏高興地說:「怪不得你說我立了一功!」

蘇櫻看著南靖王和秋水說:「沒錯,我整日埋頭看那些記檔,若不是玲瓏,我恐怕還沒發現那箱子的玄機呢。」

餘玲瓏高興得合不攏嘴。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真的不簡單!

「我剛才粗略地看了一下輿圖,王爺,我想立即動身去尋找《按察錄》。」蘇櫻向前探了探身,著急地看著南靖王。

南靖王未置可否,思索了一下,緩緩地說:「蘇姑娘,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如今有傷在身,且這《按察錄》的線索尚不明確,恐怕……」南靖王看著蘇櫻懇切的目光,不好再說下去。

蘇櫻有些心急,她吸了口氣,緩和了情緒,輕輕點點頭。

「還是我去吧。」秋水看了看蘇櫻,又看了看南靖王,認真分析道,「如今已查出陳六一與韃靼關係非同尋常,我肯定是要去韃靼仔細查訪一趟的,而《按察錄》的存放地點恰好也在北方。蘇姑娘,若你信得過我,我把這兩件事一併做了,你看如何?」

「我怎能信不過你!」

「你暫且留在王爺這裡把傷養好,有王爺在,暗衛不會對你怎樣。我會多帶一些人安排在北方,一有訊息,就立即傳回金陵。你放心,我明白你心中所想。」秋水溫柔地看著蘇櫻,彷彿告訴她,你的血海深仇,我銘記於心,一定不負所托。

蘇櫻看著秋水,一陣暖流湧上心頭,面前的秋水是心思細密、做事沉穩,又有滿腔熱血的女子,蘇櫻安心地說:「好。」她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握緊秋水的手。

南靖王微微一笑,說:「這張輿圖我們還需要仔細研究一下,看清它具體位置到底是在何處,秋水計劃周全再動身趕往北方。對了,差人去都督府把李密請來,他最熟悉北方地形,定可以準確地判斷輿圖上所示的位置。」

秋水一聽,高興地說:「好,李密將軍早先帶兵駐守於北方邊陲多年,他若來了一定能看懂這輿圖。」

南靖王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