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櫻停頓片刻,開啟冊子,一串文字刺入眼簾:「辛丑年八月十五蘇州巡撫蘇清遠」「辛寅年三月二十三戶部侍郎周菁栢」「辛寅年五月初五吏部尚書吳懷印」……蘇櫻眉頭深鎖雙手顫抖,周身血液疾速升溫,「啪」地合上冊子,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譚少卿看見蘇櫻的神色,不知道冊子裡面寫了些什麼,他轉過頭來關切地問:「姐,你沒事吧?」
蘇櫻閉著眼睛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緩緩睜開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沒有開口。
對面的秋水見狀,露出了心痛的神情,說:「蘇姑娘……」她忽然對蘇櫻改了稱呼,語氣也不同了。「這是我師父在馮保的親信李總管那裡得來的,雖然李總管是太監,卻在京城有外宅,還娶了幾房太太,他的大太太就是我們犀牛谷的人。所以你大可放心這記檔的真實。這些年來,馮保與暗衛為了黨派之爭造下的孽,可謂罄竹難書,這本記檔也只不過是其中一本。」秋水嘆了口氣,繼續說,「上次我去犀牛谷向師父打聽黨派鬥爭一事,師父便將此冊交予我,並且告訴我這冊子終會派上用場。今日我來,只為告訴蘇姑娘家當年之事的真相。」秋水字字懇切。
蘇櫻看著秋水,笑了笑,說:「駱老先生確實運籌帷幄,前些時候我去拜訪他時,他對我閉口不談朝廷黨派紛爭一事,只告訴了你也在查這件事。」蘇櫻搖了搖頭,又說:「姑娘在涿州驛備好的錦囊裡就提到我全家滅門一案,今天又拿出這一‘鐵證名錄’,南靖王神機妙算,布得好大一局啊……只是在下何德何能,勞得你們如此興師動眾?」
蘇櫻直視秋水,秋水搖了搖頭,說:「蘇姑娘,你可知兵車大營一事,陳六一已經對你起了疑心,那日刺殺餘遜堯是假,誅殺你才是真!那日餘大人早已收到訊息稱有人將於當晚行刺,若不是暗衛故意放風給餘大人,他怎會得知?而且當晚暗衛也派人火燒軍營,明顯是斷蘇姑娘的後路。蘇姑娘你機智過人,不會連此局都看不清吧?」秋水眉頭微蹙,看著蘇櫻的眼睛:「你那日沒有被困死在軍營已屬僥倖,你若再回暗衛,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兇險等著呢!你何不與我們聯手,共同摧毀這個沾滿鮮血、見不得光的組織?」
秋水所言句句是真,雖然種種證據都告訴她自己全家都是被馮保和陳六一操控的暗衛所殺……蘇櫻微微低下頭,側向一邊,陷入了沉默。
「蘇姑娘,暗衛裡如你、如譚百戶這樣的孤兒一定不在少數。」秋水說著看了看譚少卿,說,「你們各個遭遇家變,失去父母親人,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被殺害。而後卻被仇人帶進暗衛接受殘酷、嚴苛的訓練,成為他們的殺人工具,揹著血海深仇,最終成了仇人的傀儡……」秋水看著蘇櫻冷若冰霜的臉龐,又看了看譚少卿泛起一絲苦楚的臉,接著說,「那些仇恨的來源就是這見不得光的暗衛!表面上聽命於皇上,維護江山社稷穩固。實際上呢?只是馮保鞏固自己在朝中的勢力,在黨派紛爭中排除異己的工具!」昏暗的燭光下,秋水目光灼灼,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一旁的餘玲瓏聽她說完這些,也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面前的蘇櫻和譚少卿竟是這樣的身世,更不敢想這世界上竟有如此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到這些,她不禁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內心為眼前這兩人不平。
譚少卿聽秋水這麼說,想起自己進入暗衛的初衷便是找到殺害自己父母的仇人,搗毀這不堪的暗衛。他希望蘇櫻能與秋水聯手,畢竟目前的情勢,蘇櫻若有南靖王做靠山,也好對付老謀深算的陳六一以及他背後的馮保。
「蘇姑娘若與我們一同保護忠良免受奸人迫害,才能保衛江山社稷穩固。」秋水雖是女子,但言語中的正氣大義令人敬佩。
幾個人都看向蘇櫻,她思慮良久,終於開口,道:「蘇櫻知道南靖王和秋水姑娘的好意,也瞭解駱先生的良苦用心。蘇櫻在此謝過,望秋水姑娘代為轉達。可是眼下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了結,請恕在下不能答應姑娘之請。」蘇櫻站起身,雙手合於胸前,低頭行禮。
秋水也忙站起身來回了一禮,說:「都說暗衛的殺手冷酷無情,我看也不盡然,蘇姑娘雖然看起來冷若冰霜,可心裡卻重情重義。你的疑慮秋水明白,只等姑娘了結過往,我們有緣再相見吧。」
餘玲瓏見秋水起身告辭了,也跟著站起身來行了禮。對面的譚少卿見她一直沒說話就要走了,便打趣她說:「今天還用不用我送你到兵馬司啊?」說完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聽他這麼一說,餘玲瓏又氣又惱,皺著鼻子說:「你個淫賊!」說完忽然覺得不對,趕緊掩住嘴巴,又說了句:「壞蛋!」兩條柳眉豎了起來,樣子甚是可愛。
秋水和蘇櫻忍俊不禁。蘇櫻斜眼看了看譚少卿說:「你閉嘴。」譚少卿只得憋住笑站好。
秋水便安撫餘玲瓏說:「好了好了,別鬧了,快走吧。」
說完兩人悄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