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櫻壓低聲音先開了口:「老伯便是劉玉山師傅吧?」這名字顯然是化名。
劉玉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你便是阿蘭吧?」
劉玉山交代了這幾日的行程,便徑自去榻上休息。
蘇櫻走到屋子的窗邊,開啟一條縫,伸出兩根手指放在嘴邊對著外面打了一個呼哨,樓下的巷子裡響起一陣馬蹄聲,一道白光閃過,絕靂揚長而去。這哨聲正是蘇櫻給絕靂回衛所的命令。
月亮漸漸墜落天際,黎明隨之而來。
蘇櫻和鍛造師劉玉山收拾好行裝在一樓吃過早飯後便離開了客棧,夥計從後院牽出劉玉山的馬匹交給他。這匹年邁的土馬是用來馱運貨物的,劉玉山把包袱和工具放在馬背上,帶著蘇櫻上了路。
劉玉山和蘇櫻二人步行一上午,便到了郊外兵車軍營外,路上劉玉山給蘇櫻講授了許多鍛造兵器的技法,以免在軍營裡露出馬腳。
兵車大營駐紮在距離京西十三里的地方,四周守衛森嚴,由粗壯的木樁圍著,幾隊侍衛手持長矛、刀劍來回巡邏,門口把守的侍衛有十幾個,大營門前冷清整肅。劉玉山帶著蘇櫻走到大營門口,沒等劉玉山開口,侍衛先大聲問道:「來者何人?」
劉玉山趕緊一拱手,操著一口長安話說道:「老朽乃西安府長安縣進京專為兵車大營鍛造兵器的鐵匠劉玉山是也。」
「可有文書?」侍衛垂著眼問。
「有,有!」說著,劉玉山從懷裡掏出一個比手掌略大些的本子,由織錦包著,甚是精緻。他開啟文書,恭恭敬敬遞到侍衛面前。
侍衛伸手接過文書翻看,皺起眉頭,與身邊另一名侍衛耳語一句,那侍衛拿起文書往營中跑去。「稍等片刻。」門口的侍衛冷著臉說道。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侍衛將文書交還給他。
蘇櫻一直站在劉玉山後面低頭牽著馬。
「劉玉山是吧,剛剛你的文書我們呂同知已經看過,您請進去吧。」門口的侍衛說著,讓開一條路,又命身邊一個年輕的侍衛帶他們進去。
蘇櫻跟在劉玉山身後順利進入了兵車大營。劉玉山牽著馬,蘇櫻提著包袱微微低著頭,仔細將營帳周圍的環境觀察清楚。營帳整齊且結實,有四排之多。
他們被侍衛帶到了第二排最裡面的營帳前停了下來,侍衛說:「這是我們呂同知的營帳,他在裡面等你們,進去吧。」
劉玉山趕緊點頭向侍衛道謝,帶著蘇櫻進了帳。這頂營帳只有指揮同知一人居住,營帳裡桌椅床榻一應俱全,地上鋪著一張獸皮,副都督在矮腳桌後席地而坐。見到劉玉山和蘇櫻,他笑著大聲說:「你們來了,哈哈哈——」
劉玉山弓著腰連連點頭,道:「呂同知,老朽帶徒弟從長安縣過來,山高水長路途遙遠耽擱了些時日,還望同知大人恕罪。」蘇櫻站在身後低著頭,看起來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孩子。
「無妨,來得及。你過來看,我這兒有張圖紙,是前些時候外來使者贈予我們餘都督的,據說此神兵一旦造成,配合我們都督大人的兵車陣法,那可就是以一當十了。」
劉玉山眼前一亮,眨了眨深陷的眼睛,湊到桌前,在呂同知對面坐下。劉玉山仔細看過圖紙後說:「同知大人,此乃多發連弩,以往我們慣用單發弩。這連發弩可連發數次,說一人可敵數十人確實不虛。」
呂同知一聽,眉開眼笑,抬起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哈哈哈,好,好!我們的鍛造師都琢磨不透這神兵,我還以為外來的使者在糊弄老子!後來有人舉薦你,說長安縣的鍛造師見過的古代兵器多,今日看來果然不錯啊!哈哈哈哈……」呂副都督一陣大笑,「好!你速去趕製一支,讓我先瞧瞧!你說,要多長時間?」
劉玉山想了想,答:「呃……七天吧……」話中稍帶遲疑。
「七天?」呂同知一聽,臉上露出些許不悅,「七天未免太久,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四天吧!」
「大人,四天,實在是有些倉促……要備料,還要制模……」
「得得得……」呂同知則一臉的不耐煩,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這神兵四日後我要交給餘大人的。那些瑣事都不必與我說,我自會派人協助你!四天後,你來送連弩便可,若不能如期交工……當心你的腦袋!」粗糙的臉上,肌肉抖了兩下。
一直低著頭躲在一旁的蘇櫻心想:「這同知大人真是粗魯……他口中的餘大人應該就是餘遜堯了。」
聽聞趕製不出兵器就要掉腦袋,劉玉山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連向這位同知大人磕頭,嘴裡連聲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蘇櫻見狀也趕緊跪倒在地,把頭壓低,身體發抖,裝出驚懼的樣子。
「哈哈哈哈——」見劉玉山如此膽小,引得呂同知一陣大笑,手一揮,道:「下去吧,下次帶著神兵來見我!」說完,示意身邊的侍衛帶劉玉山和蘇櫻出去。
侍衛剛往前走了一步,呂同知又說:「安排他們住在營外三里的營帳裡。」
「是!」侍衛從地上拽起劉玉山和蘇櫻,帶他們出了指揮同知的營帳。
二人被帶到一個軍外的營地,裡面有五頂小帳篷,送他們來的侍衛說這是專門安置外人的營房。蘇櫻和劉玉山就在這裡住了下來,從這日起,劉玉山每日趕製連弩,蘇櫻則畫出兵車大營的內部輿圖,策劃著幾日後的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