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眯起了眼睛,忽然有一道極低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正是老爹再用「蚊聲入密」的本事在對我說話:「看看他的面相。」
我愣了愣,瞥向那孩子,也不覺有什麼。
老爹忽然瞪了我一眼,繼續用蚊聲入密說道:「你沒有瞥見一股青芒之色自這孩子的上停天中、天庭部位往司空、中正部位浸漬嗎?」
我這才明白,老爹是在考究我的相術。
但是我根本就沒有去看《義山公錄》,又哪兒會什麼相術?
老爹繼續說道:「《義山公錄•相篇•相色章》說,青發於肝,五行乃木,其令為春,初起時,隱隱然如雲煙,主憂已至。其色若明潤而有生氣者是為青之正色,發於春則不忌,餘則主兇。這話的意思是說春季以外的任何時候,人身上出現青色,都是不吉利的徵兆。」
說罷,老爹遲疑了片刻,又道:「後文中還說,青芒有晦光,青中帶黃,交融相雜,合而為一者謂之滑色,青淡而有浮光,青中帶白,交融相雜,合而為一者謂之膩色,滑、膩二色均為青色之別種,滑色主大厄將至,膩色主大厄已降!」
我也用「蚊聲入密」回道:「是。」
老爹道:「這些你都不記得?」
我低下頭,扯謊道:「兒子,兒子看不懂那,那書。」
老爹沉聲道:「你一點都看不懂?」
我把腦袋垂得更低,小聲道:「兒子,兒子愚鈍。」
老爹慍色道:「你是看不懂,還是根本就沒有看書?」
我吶吶的,也不敢回話。
老爹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真是陳家的好子孫!」
我更不敢回話了。
老爹道:「你去把《義山公錄》給我拿來!」
我道:「是。」默默地擦了把汗,連忙轉身往家裡回。
耳後,聽見老爹說道:「小凱,你信不信我的話?」
那小凱道:「當然信!村裡人都信您!」
老爹沉聲道:「那你就快回家去!」
小凱道:「回家幹嗎?」
……
匆匆趕到了家裡,正要去拿書,卻忽然撞見弟妹鄭玲抱著元成哭天搶地的跑來,看到我就大喊大叫:「大哥啊,不好了!你快管管吧!」
我愕然道:「怎麼了?」
鄭玲抹了一把鼻涕,道:「弘德跳井了!」
我大吃一驚,忙問道:「哪個井?!」
鄭玲帶頭跑,元成「哇哇」大哭,我急急拽了一條麻繩,出門正碰見明瑤抱著元方,也來不及解釋,都跟著走,好在那口井也不遠,早圍了人,正喊著搭救,我喝道:「來幾個人給我扯著繩子,其餘的人讓開!」
早有幾個族人上前扯著繩子,其餘的人也都急忙閃開,我扯著麻繩另一頭在腰上一纏,跳入井中,蹬著井壁,哧溜溜的滑下,往裡打眼看時,見老二的頭稍稍從水面上冒出來,喊了聲:「哥……」就沉底兒了。
我縱身下去,勾著了老二的衣領子,拉扯出水面,道:「老二!」
老二吐了口水兒,道:「大哥,你再晚點過來,我就堅持不住了。他孃的我以為這口井淺,所以才挑它跳的,沒想到這麼深!」
我罵道:「混賬!什麼事兒就跳井?!」
老二道:「大哥你說,今天大過節的,高高興興多好!那娘兒們起來就開始嘟囔我,嘟囔囔,嘟囔囔,吵吵的我耳朵裡的毛都炸了!我回敬了一句,就開始滿嘴噴糞罵我,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我就跑,他孃的,這賴種娘兒們追著我滿村跑,邊跑邊罵,你說你兄弟的臉還要不要了?」
我道:「那你就跳井?」
老二道:「你是不知道,實在是受不了啊!那娘兒們是不是在外面?」
我道:「就是她喊我來救你的。」
老二道:「哥,要不咱們在這裡面噴會兒,等等再上去?」
「放屁!」我罵了一句,衝上面喝道:「拉我們上去!」
外面的族人們開始拉繩子,一遞一下的把我們拉到井口,我把老二先送了上去,然後自己才上去。
鄭玲還抱著元成在哭天搶地的嚎叫:「我和元成也不活了啊!我們孃兒倆也要跳井啊……」明瑤、娘還有村裡的幾個嬸子在一旁勸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