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他有什麼厲害的本事?」
孫淑英道:「他的本事就是讓一個大活人生生的覺得自己生不如死,然後就真的去死了。」
我吃了一驚:「啊?!那怎麼會?」
孫淑英道:「只要你心中有一絲痛苦,被他發覺,就可能會中他的幻術,然後慢慢的,你就會越來越難受,越來越傷痛,最後悲哀到難以遏制,只有自殺才能夠解脫。」
我渾身發毛,道:「果然厲害!那他自己就沒有一點點痛苦嗎?」
「應該沒有吧。」孫淑英道:「他自己就是個死人。他的下屬也全都是死人。」
我又吃了一驚:「啊?!都是死人?」
「是啊。」孫淑英道:「你知道變屍嗎?」
我猛然醒悟,道:「知道!原來他是變屍啊,怪不得!」
孫淑英皺眉道:「他自己是天屍,屬下是一堆的噬屍、血屍、活屍、晝屍、夜屍、貪屍、戮屍、溼屍、殭屍……噁心死啦!」
我暗暗點頭,道:「天屍也還罷了,只是他的邪術厲害,你知道要怎麼對付他嗎?」
孫淑英道:「只要心中沒有痛苦,他就拿你沒辦法了。你心裡覺得苦嗎?」
我想了想,有明瑤相伴,叔父疼愛,父母健在,兄弟和睦,自己又練就了一身本事,兒子又快出生了,溫飽不用顧慮,哪有痛苦的地方?
於是我道:「我不覺得苦。」
孫淑英道:「那就好了,走,我帶你去瞧瞧他!」
我「嗯」了一聲,雖然心中確實沒有覺得有絲毫痛苦,但仍舊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暗自戒備。
那房屋,狀若墳頭,院中還立著一尊大石碑,種了許多鬱鬱蔥蔥的樹,像是松柏,真個如墓園子一般!
還未走近,我便嗅到了一股濃郁的臭味,不禁皺起了眉頭,那確實是只有變屍才會有的特殊味道。
「大哥!大哥!」忽聽有人厲聲喝道:「你那樣聰明的人,怎麼會入一具臭屍的魔障!?你快醒醒!」
我聽見那聲音,心中大喜,是叔父!可瞬間又是一驚,老爹出事了嗎?
我立時加快了步子,飛掠幾步,躥入院中,只見院子裡殘肢斷臂一地,盡是支離破碎的屍體!
腐肉汙血之中,還站著十多個人,只有兩人是身穿深藍色麻衣的,其餘都是白衣素裹。
那身穿深藍色麻衣的,正是叔父和老爹!
他們兩人衣衫襤褸,頭髮汙穢,全身血跡,模樣令人心驚!
老爹稍稍低著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眉頭深鎖,像是在凝思什麼,臉上的神情悲慼而痛苦,一雙手微微顫抖著,叔父和他面對面站著,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在搖晃。
我心中一凜:「老爹居然中招了?!」
先前我所瞧見的那大石碑下,橫著一口木棺,棺蓋上蹲坐著一個人,膚色慘白,毫無血氣,料想是無苦,只聽他的嘴裡喃喃念道:「陳漢生,江湖人稱你為神斷,可你活了這麼多年,究竟又有多少事情,是你自己斷的?你心中多苦啊,何必強行壓制呢?你身為族長,即便有苦也不能說吧?即便再苦,也要埋在心裡吧?你不能對你父親講,因為你父親已經把基業託付給你了,你不能對兒子講,因為你兒子還要仰望你,你不能對你妻子講,因為你妻子還要依靠你,你不能對你的兄弟族人講,因為他們覺得你如神一般,怎麼還能有苦衷,有困難?你說你活的這麼累,活的這麼痛苦,又何必逞強呢?死了吧,死了吧,死了才好啊,死了就什麼都不用想了,死了就一切隨心隨意啦……」
「你閉嘴!」
我厲聲喝道,卻發現叔父與我異口同聲,也叱了這麼一句!
叔父聽見聲音,看見是我,大喜過望:「道兒!你來啦!咋麼樣,沒受傷吧?」
「大!」我跳入院中,道:「我沒事,你們呢?」
叔父道:「我也沒事,你爹本來也沒事,我們好好的,料理了幾十具臭死屍,沒想到你爹就突然魔怔了。�」
我也不及說別的,只撿重要的說道:「他是八大幻領中的‘死’,叫做無苦,他的本事就是利用人心中的苦施展邪術,只要心裡頭不覺得苦,他就不濟事了!」
「原來如此!」叔父道:「我說的,你爹莫名其妙就這樣了。」
我心中反倒詫異,暗忖道:「叔父無妻無子,不能繼承《義山公錄》,只能苦練相功,他心裡頭居然不覺得苦,老爹名滿天下,身為族長,繼承衣缽,妻賢子孝,倒是覺得苦?」
那無苦抬眼看我,道:「是武極聖人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