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漢傑叫道:「別碰!」
縱然是不得陳漢傑的提醒,我也知道這種東西是不能沾上的,當即一揮手,太虛掌力發散開來,一股罡風吹著那些東西倒卷而去。
萬木春迎面站著,居然不閃不避,眼看著那些東西吹到了他自己跟前,竟然張開嘴來,上下咧得極大,將那些東西全都吞入口中,「簌簌」的嚼著,然後「咕隆」一聲,吞嚥了下去,舔了舔嘴唇,道:「都是好藥,浪費就太可惜了……」
我心中暗暗驚訝,魔宮中的人個個邪門,每每出人意料。
「呃……」
那萬木春忽然打了個飽嗝,紅彤彤的眼睛裡,亮光猛然閃爍,整個人精神都振奮了,似乎脫胎換骨,容光煥發,他舔了舔嘴唇,嗓音也大了許多,道:「靈丹妙藥,藥到病除啊……你真的不要?」
萬木春又伸手在藥罐子裡抓了一把,朝我撒來,這一次,全是粉塵,像面一樣。
陳漢傑叫道:「千萬別碰到,更別吸到肺裡去,會害癆病!」
我聽了這話,心頭大震,陳漢傑剛才咳嗽嘔血,怕就是中了這一招!
我提著陳漢傑急忙後退,那麵粉也似的東西,太輕飄,且數量太多,如果再用太虛掌力的罡風去吹,萬一真有一兩粒飄到跟前,落到身上,得個癆病,也咳嗽嘔血,就壞事了。
萬木春見我躲了過去,趕著上前,且又伸手往藥罐子裡抓,這次拋灑出來的是紅色的粉塵,被我躲過,又撒出來一把黑的,我惱恨他沒完沒了,手起一枚飛釘,「嗖」的一聲,打在那藥罐子上,登時粉碎,裡面落下來一大堆五顏六色、稀奇古怪的東西。
萬木春連聲驚叫:「可惜,可惜!我的藥罐子啊……」忙俯下身子去搓,而且搓起來就往自己口中送,嘴也不停事的「嘎吱」、「嘎吱」亂嚼。
我又用飛釘去打,萬木春就地一個滾翻躥起來,半空中張開嘴來「噗」的一聲亂噴,空中「簌簌」的亂落沫子,像下雨一樣。
我只好提著陳漢傑又躲。
陳漢傑道:「快用鎖鼻功,不要吸氣!他那些東西,聞到味兒都會染上病!」
我心下震驚,但也立時屏住了呼吸。
萬木春臉上溼漉漉的,像是汗水,又像是油,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嘻嘻」笑道:「陳弘道,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麻衣陳家的本事,儘管朝我這病體上招呼啊,我一介病夫都不怕,你怕什麼?」
我聽得他出言嘲諷,心中稍稍慍怒,暗道:「你這樣的病夫,難擋我一拳,藥罐子也已經毀了,還有什麼可倚仗的東西,居然敢如此託大!」
眼見萬木春有恃無恐,我也提了一口氣,放下陳漢傑,捏著拳訣,蓄勢待發,眼看著萬木春走得近了,我腰身一轉,分腳為步,握拳前探,一記「風吹葉落」劈面打出,只聽「噗」的一聲,竟然正中萬木春胸口!
我稍稍一愣,這一招「風吹葉落」乃是六相全功身相拳功「抱朴拳」中的一式。所謂「抱朴」,正是「抱朴守拙,無有雕飾,萬法自然,隨性而發」的意思。那抱朴拳一共有五招六十一式,乃是「風吹六式」、「雪飄九式」、「雨打十二式」、「電閃十六式」、「雷鳴十八式」,取名用意正是來自天地間的風、雪、雨、電、雷。其中的風吹六式、雪飄九式每一招每一式打出來,看著都平平無奇,十分的輕柔自然,且幾乎無聲無息,真個如風吹、如雪飄一樣,其要旨在於虛招偏多,且拳力覆蓋面極廣,正是要讓敵人無處可躲,防不勝防。等到了雨打十二式,拳速漸快,拳聲漸大,等到電閃十六式,拳速已經快到敵人肉眼難辨,再到雷鳴十八式,不但速度極快,聲勢更是駭人,每一拳打出來,都帶著霹靂響聲,重逾千鈞!
不過,這一路「抱朴拳」修煉起來也是極難,畢竟速度和力量都達到極致的時候,施展者本人身體所要承受的痛苦也要達到極致,而且在實戰之中,這一路拳法極其耗費真氣,尤其是施展電、雷兩大招數的時候,真氣不濟者,勢必走火入魔,甚至油盡燈枯,幾乎等同於自殘、自盡!
因此,這一套拳法,族中是不鼓勵學的,因為即便修為到了天默公那種境界,也難以把抱朴拳的全部威力發揮出來,而且修煉又要耗費漫漫光陰,事倍而功半。
所以,自天默公以下,天佑公、老爹、叔父、三叔都沒有練全,我自然也沒有學全,平時對敵之際,我們更是無人使用。
只不過這一路拳法是昔年老祖陳名城於天地之間感受自然之力,心有靈犀之時,興之所至,創下來的。
名城公的修為震鑠古今,他所在的時代就有近三百年以來第一高手之稱,更有人說他晚年不露俠影於世上,其實本事已經不弱於歷代的麻衣神相了。
為了紀念名城老祖,這一套拳法縱然於後世子孫不大適應,也還要練些。
我學全了風、雪、雨的招數,於電之招數,只練到了一式,雷之招數,則是全然沒有涉及。
剛才打萬木春那一拳,正是風吹第一式,最是平淡的,原是虛招,想誘萬木春躲避,下一拳,乃是「雨打芭蕉」,那才要落到實處,要萬木春好看,可是我沒有想到,一開手,萬木春就中招了。
堂堂一個幻領,本事竟然如此不濟,我都有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