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白鬍子道:「我會告訴你怎麼出去,甚至可以送你安然出去。神斷先生他們,我也可以帶著你找到,由你勸說,他們也離開這裡。」
我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鬍子道:「因為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做敵人。」
我越發詫異,白鬍子卻笑道:「你不必詫異,我有我的私心——仙宮四局五部八幻,四局五部全滅,只剩下八幻,而八幻除了我之外,別的幻領很可能已經跟神斷先生、相脈閻羅等人在拼鬥了,只有我,遇上了你,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嗜殺的人,所以我有很大的機會做下一任的宮主,那我何必要冒著生命危險,非要逼迫武極聖人來跟我拼個死活呢?」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確實不喜歡打打殺殺,但正邪始終無法相容。你們是壞人,做了那麼多壞事,咱們遲早要成為仇人。我們甚至都沒有想到你們會強到這種程度,幸虧我們現在來了,否則,等你們繼續發展,不知道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白鬍子笑道:「萬物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而且,世上一切事情,都有不同的側面,所以,人最好不要用簡簡單單的‘正邪’二字,來區分一切。譬如剛才那些蒼頭老人,他們就以為你是邪,我是正。你說仙宮是魔宮,是邪教,他們就認為你在詆譭他們的信仰,就要和你拼命。」
我想起來剛才的情形,不禁惱怒,道:「你對他們施展了什麼幻術,讓他們變成了那樣子?他們都是老人,你也是老人,你這樣做,還有人性嗎?!我說你們是邪教,真沒有冤枉你們!」
白鬍子道:「我沒有對他們施展任何幻術,他們自願對我忠貞不二,深信不疑。」
我道:「不信!」
白鬍子道:「你不瞭解老人。你知道大多數的老人最怕什麼嗎?是病,是死。」
我道:「那又怎麼樣?」
白鬍子笑道:「所以老人最好騙。只要你告訴他們,這樣做,就會不生病,那樣做,就會活得久。再有一個像我這樣的人站在那裡現身說法,他們就會深信不疑。崇拜我,擁戴我,甚至會奉我為神明。即便是我說被吊著打,會對身體有好處,他們都會照做。」
我愣住了,原來剛才那些老人們被吊在那裡捱打,竟然是自願的?
白鬍子道:「你剛才衝進去,把他們的繩子都割斷了,把他們都放了下來,你以為你是在救他們,可是他們卻以為你是在害他們。」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我解救他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絲毫喜悅的神情。
白鬍子道:「你說你是好人,自認為自己在做好事,他們卻以為你是壞人,以為你在做壞事。那麼,請你來告訴我,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你到底是在做好事,還是在做壞事?」
我愣住了。
半天,我才緩過神來,道:「你不要以為我讀書少,好糊弄!你這是詭辯!那些老人只是被你糊弄了而已!他們神志不清,是非不分,善惡不明,說的話不算數,所以他們怎麼以為我,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你們這是邪教,你是邪教中人!」
白鬍子道:「人人心中都有一個邪教。」
我道:「少廢話,我的心堅定的很,你誆騙不了我!至於你的提議,我不接受,你要麼投降,要麼被我滅掉,你自己選吧。」
白鬍子搖了搖頭,道:「你還是太年輕啊……」
這老頭太能白話,我不願意再跟他閒扯,提氣跨步出掌,喝道:「看招吧!」
白鬍子往後急退,雙手在胸前虛畫,眼神詭異,口中喃喃的唸誦,但見他鬚髮飄舞,衣袖搖擺,真個是鶴髮童顏,如同老神仙一樣,煞是好看,不認識他的,必定以為他是得道的高人。
只是不知道他嘴裡在唸叨些什麼。
我往前追擊,白鬍子卻衝我一笑,道:「人老了,伸手可就不那麼靈活了……」
我眼前忽然一模糊,剎那間,便覺得兩條腿和兩條胳膊有些僵硬,筋骨卻有些鬆軟,氣息也漸漸地短促起來。
我心中一驚,暗忖道:「剛才是遭了那白鬍子什麼暗算嗎?怎的也沒見他出手?」
我急忙止住步子,默默調息吐納,檢查周身,心神一定,忽又覺得沒有什麼異樣,腿和腳也都不僵了,筋、骨也不怎麼鬆軟了,連氣息也恢復如常。
再看向那白鬍子,只見他已經跑的很遠了。
我忽然醒悟,八幻八幻,既然叫做「幻」,那必定是精通幻術,白鬍子是「老」,那麼他的幻術大概就是讓人覺得自己驟然變老了。
剛才我那些感覺,都不是真的,也不要當真!
想到這裡,我便凝定心神,自思不再上他的臭當。
當下,我飛身便追,幾個起落間,眼看著迫近,那白鬍子已經退到了剛才那兩間屋子處,他身後忽然湧出來一大群人,憤怒的朝我衝了過來。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來人全都是老人,那些被我用龍吟震暈了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