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源先生道:「當年,聽了陳名城和佟薇這段往事,我才算是把心給沉寂下來了許久。所以,我平生是極為尊崇天默公的。」
叔父道:「那你咋又瘋了?」
真源先生端起酒罈,一口氣將其中的酒給全部喝光喝盡,然後擦了擦嘴,神情愈發恍惚,道:「我原以為,我和高美也會想陳名城、佟薇那般,縱然生前不得再見,死後也能相會……可惜啊,不久前,高美突然出現,來太清宮見我。我大喜之餘,便想要還俗,跟她成家,卻不料她先問了我道祖墨寶的事情,當知道道祖墨寶就是被我收藏著以後,忽然就變了說辭,她告訴我說她已經結婚生子,讓我不要再以她為念……我等了她二十多年,最終竟換回來這樣一個結果,我當時心中一時難受,徑自迷了神智,做了許多連自己都記不清楚的事情,直到昨夜,我還迷迷糊糊,等我瞧見了她的屍體,我才忽然醒悟,渾渾噩噩這一輩子,竟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叔父忍不住道:「我還是沒明白,那個女人到底有啥好處,把你迷成了這副模樣?」
真源先生道:「想清楚了,那便也不愛了。」
叔父道:「狗屁!」
真源先生忽然站起身子來,緩緩走出屋裡去,外面,天色大亮,陽光也頗為燦爛,真源先生迎著陽光,一步一頓,忽然聽他喃喃唸誦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叔父搖了搖頭,道:「這又是何苦呢?」
「哇!」
真源先生走著走著,忽然一聲大叫,口中箭似的噴出一腔血來!
我和叔父大驚失色,急忙跑了出去,許丹陽和計千謀也慌忙跟上。
等到真源先生跟前時,卻見他「哈哈」大笑數聲,伏地倒下,再也不動了。
「真源!」
叔父把他身子翻過來,但見他嘴角淌血,雙目緊閉,面帶微笑,但是肌肉已經漸漸變得僵硬了。
叔父摸了摸他的脈搏,又捏了捏他的脖子,探探鼻息,然後臉色沉了下來。
我道:「真源先生他,他怎樣了?」
叔父看我一眼,長嘆一聲,道:「他,他走了。」
「師父!」許丹陽也慌忙探看,使勁兒搖晃,大聲呼喊,但真源先生既然已死,又哪裡能復生?
計千謀也目瞪口呆。
想那真源先生心情激盪之下,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又豪飲陳釀,終致身死,但,死,對他來說,恐怕比讓他活著更好些。
只是叔父他身上的冥約,唉……
本來以為來鹿邑太清宮找到真源先生便能解了叔父身上的冥約,卻沒有想到事情一波三折,先是找不到真源先生,找到了又是個瘋子,不瘋了反倒又扯上了高橋美子的事情,釋懷了便又身死……叔父連來意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難道這就是天意?
「快來人!」許丹陽大聲呼喚太清宮中的道士前來,眾道士聽見叫喊,都紛紛過來探看,見真源先生身死,各自驚詫,議論紛紛,卻無一人神色是悲傷的。
叔父道:「許丹陽,真源他已經死了,你就別再折騰他了。他無兒無女,你身為他的親傳弟子,就找一塊好地方,把他埋了吧。」
「啊?!」許丹陽愣在當場,似乎是沒明白叔父說的是什麼意思。
叔父大聲道:「你師父死了!要埋了!」
許丹陽略一緩神,隨即又失魂落魄,喃喃說道:「師父他老人家神通廣大,怎麼會就這麼死了?」
叔父道:「心神交瘁,油盡燈枯,死了也好。不然你看他現在的這副模樣,他活著還有啥意思?」
許丹陽呆了片刻,忽然抬頭看著叔父,道:「你身上還有冥約沒有解除,你就不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