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嗯」了一聲。
二爺爺又看娘,道:「漢生同意了,你為什麼不同意?」
娘「哼」了一聲,道:「那妮子太精太能,幹什麼都愛自作主張!大姑娘家的,我還沒同意她跟弘道的婚事,她就跟弘道走的這麼近,不知道自愛!這樣的兒媳婦,怎麼能要?」
二爺爺道:「嫌她精能?難道要找個傻子?自作主張那是有主見的人,有主見的人怎麼就不好了?我看總好過窩囊廢!和弘道走得近正說明倆人感情好,這算什麼毛病?我一個出家人都不計較,你還計較?」
娘道:「那天晚上,她半夜三更來找弘道,我看不過,說她了兩句,她當面頂撞我,真水一點教養都沒有!」
我忍不住道:「娘,這幾天不是都跟您解釋過了麼?那個明瑤是蔣明玉假扮的,不是真的明瑤。」
「你住口!」娘道:「一母同胞的雙生姐妹倆,妹妹是這種性子,做姐姐的,還能好到哪裡去?!」
姥爺道:「那曾子伯那個小畜生呢?!他是不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大哥?他難道是個爭氣的東西?!」
娘忿忿然不做聲。
叔父道:「大嫂還嫌明瑤長得醜啊。」
娘瞪了叔父一眼,叔父只做沒看見。
姥爺大聲道:「明瑤還醜?!子娥,明瑤不比你年輕時候醜吧?配弘道,我看是綽綽有餘!能看上弘道,那是弘道的福氣!你還挑三揀四的,人家不挑你兒子就不錯啦!」
「父親!」娘氣道:「那妮子給你灌什麼迷魂藥了?我可是你親生女兒!你處處幫她,反而不向著我說話?」
「子娥。」爺爺開口了,孃的氣頭便落了下去,恭敬聽著。
爺爺道:「你說這人之身體髮膚受之於誰?」
娘道:「父母。」
爺爺道:「那人之命運又受之於誰?」
娘道:「天地。」
爺爺點點頭,道:「不錯。那我陳家是以何為基業興盛繁衍至今的?」
娘道:「相術。」
爺爺道:「古人云:‘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你方才也說了,我們陳家的基業在於相術,相術乃是小術,世人所輕,非比耕讀,遑論詩書?即便連富貴之家以生意綿延也頗有不如,富貴之家尚且難過三代,更何況相術?由此,麻衣陳家傳世三十五代,絕非僅僅是以相術為基業的緣故。」
娘道:「是,父親說的是。」
爺爺道:「所以,陳家傳承至今,不唯相術,還有人心。漢昭烈說過:萬事以人為本。麻衣陳家自義山公以來,至今已有千年,歷三十五代了,中途也經過不少變故,卻始終未能斷了傳承。但《義山公錄》卻遺失了半部,原因何在?大敵並非起自族外,而是源於家賊。族長無能,家賊方敢趁勢而起。就如此前的陳漢明,也曾興風作浪,覬覦族長之位,圖謀《義山公錄》殘卷,對漢生下過毒手,若是漢生無能,而今焉有你我坐在這裡看兒孫膝下承歡,得享天倫?」
娘恭聲道:「父親說的不錯。」
爺爺道:「明末之時,嘉興有望族八十餘戶,富貴均維繫在八代以上,甚有一戶,興旺有二十一代!可知是何故?」
娘搖了搖頭。
爺爺道:「聯姻。為官者,與大賈通婚,官宦引大賈之財力,大賈引官宦之勢力,其子孫後代,得財得勢,焉能遽敗?就如你與漢生,是曾家與陳家聯姻,山術相術兩脈通融,五行六極坐擁其三,漢生由此受益,弘道由此受益,玄門誰敢小覷?」
娘默然不語,但神情已經有所動容。
爺爺道:「你方才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聰慧才智便從父母而來,若你和漢生是愚笨之人,弘道和弘德自也愚笨,對不對?」
娘點點頭,誠懇回道:「父親說的對。」
爺爺道:「你也說,命運受之天地,也即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而陳家的相術,恰恰就是妄測天機之術,我又有一雙慧眼,可相出人三代運勢。直系血親,不能妄斷,但外人可以。所謂家有賢妻,其夫不遭橫事,子孫受益三代,說的便是明瑤這種人啊。」
娘忽然心悅誠服,起身道:「父親,您不用多說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陳、蔣兩家聯姻,陳家就又多了御靈術這一脈,能得到的人力、物力、術力更多,明瑤聰明,天賦又好,可遺傳給陳氏後人,她又長著吉人天相,子孫後代都生來好運,連弘道也沾她的光,這還有什麼可說的?我到別的地方,別的人家,也尋不來這樣的兒媳婦。就算是為了我將來的孫子,我也認她了。」
爺爺「嗯」了一聲,道:「子娥到底還是大度之人,不愧是我選的兒媳。你放心,雖然你之前阻撓明瑤和弘道二人,但以明瑤的性子,日後也不會與你為難。」
娘道:「全憑父親做主。」
我大喜道:「謝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