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叔父、二爺爺和姥爺都不能勝,老爹和三叔與他們的本事又都在伯仲之間,單打獨鬥,自然也未必能勝。
老爹是謹慎持重之人,三叔又素來唯他馬首是瞻,老爹不動聲色,三叔便也無動於衷,兩人對視一眼,又都看向我爺爺。
爺爺這廂正在看羅經匯,道:「此人已經死絕多時,無可再救。」
蔣赫地道:「他倒也是條漢子,力戰而死。」
我和明瑤面面相覷,心中都頗不是滋味。
爺爺站起身來,看了看那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的一男一女兩人,道:「賢伉儷是墨家的人吧?可是墨守成?」
那男女對視一眼,均感驚訝,那男的道:「您怎知道我們是墨家的人,又如何知道我的姓名?」
爺爺道:「看你們的模樣就知道了。你的手,十指都頎長纖細,嫩如柔夷,術界中人,似你這樣的年紀,又是男人,還能把手保養成這副模樣的,極為罕見,所以這必是一雙精研機關訊息的手。再看你的面相,眼中神采與常人大異,必是常窺度機關訊息所致,而五官面容,周身氣度,骨骼體態,都與昔年的墨家家主墨宗旺有父子相,而論年歲,也是父子輩,因此我可以斷定出你身份。」
墨守成喟然拜服道:「不愧是昔年五行六極中的第一高手,煌煌中土,陳公天默,天下真是已無人能及!」
爺爺道:「實是同儕厚愛,愧不敢當。」
明瑤低聲道:「爺爺真是厲害!」
只聽爺爺又問墨守成夫婦道:「賢伉儷緣何至此啊?」
我心中十分詫異,這檔口,爺爺怎麼有心跟這兩個人說起閒話來?難道當務之急不是應該先除掉青冥子嗎?
我忍不住要說話,明瑤卻捏了捏我的掌心,我便只好忍住。
只聽那墨守成說:「晚輩有個好朋友,在開封失蹤了,他的家人來求晚輩幫忙,晚輩攜妻子,又帶了及幾名弟子前來開封打探。到處都尋不著人,便去些偏僻的所在打探,恰好晚輩等人都精通些機關之術,無意中撞破了賭城的入口,便進得這裡來。不過,晚輩等人進了賭城以後,沒有尋到朋友,卻遇見了這位教主和他的屬下,唉……晚輩的六名弟子全都死在他們手上了。如果不是遇著神斷先生,晚輩夫妻二人,也得把命送在這裡。」
爺爺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們尋到了幾處賭城入口?」
墨守成道:「晚輩等尋到了三十六處。」
爺爺道:「都在什麼地方?」
墨守成道:「多半都在井中、地下道、湖中、城牆下。」
「好。」爺爺又問:「這賭城中的機關訊息,在你看來如何?」
墨守成瞥了青冥子一眼,道:「說別的,晚輩不敢妄言,但若是說這賭城中的機關訊息、暗道秘徑、械備精器,以晚輩看來,不過爾爾。」
爺爺道:「能破得了麼?」
墨守成道:「能破得了!」
爺爺微笑頷首,道:「好!」回頭又看向青冥子,道:「你聽到了麼?」
青冥子點點頭,道:「不愧是陳天默。你問這番話,無非是要我知道,我已進退無路,對你們,也無可威脅吧?」
爺爺道:「不錯,這賭城,我們進得來,出得去,不怕機關,自然也不怕你。你已經沒有後招了。」
青冥子道:「你心中其實早就知道如此,可剛才還要問得如此仔細,怕是為了照顧我吧?」
「照顧你?」
「是啊,我連番動手,雖然未損元氣,但也耗費體力,你不願意佔我便宜,所以故意詢問諸般事宜,其實是要我休養恢復。」
「你是個聰明的人。」爺爺點了點頭,道:「可聰明人,該識時務,不該如你這般作為啊。」
我這才明白,原來爺爺是刻意在拖延時間,是要青冥子歇息,好不佔他一絲一毫的便宜。
只聽青冥子說:「我正是識時務,才這麼做。」
「哦……也對。」爺爺忽然說道:「聰明人識時務,你雖聰明,卻不是人。不但不是人,也不是鬼,不人不鬼,卻在人世,實屬堪憐。」
我以為爺爺這話是罵青冥子,卻不料青冥子臉色驟變,道:「你怎麼知道!?」
我心頭一震,見其餘諸人也紛紛愕然。
這青冥子,居然真的不是人?甚或不人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