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城摞城下(十七)

我卻知道老爹只不過是嚇唬嚇唬馬人圭,叫他聽話,不要輕舉妄動而已。但是以馬人圭而今的心態,自己殺人不眨眼,便把世上所有人都當做殺人不眨眼的人,對老爹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

馬人圭中氣不足,道:「我是好心提醒你們,咱們畢竟是朋友。」

「呸!」叔父啐了馬人圭一口,道:「你憋住!沒叫你吭氣,就不許吭氣!」

馬人圭當即閉嘴,不敢再說話。

老爹道:「我先出去一趟,你們在這裡等著我。」

叔父道:「你去做什麼?」

老爹道:「去拿幾件衣服來,咱們打扮打扮。」

說罷,老爹開門出去。

叔父看了我一眼,詫異道:「還打扮打扮?打扮啥?」

我也不知道老爹的話是什麼意思,只好搖頭。

約摸一頓飯的功夫,有敲門聲忽然響起,我和叔父都警覺起來,叔父推了推馬人圭,低聲道:「問問是誰?要是賭城的人,不許叫進來!」

馬人圭點了點頭,便道:「外面是誰?!」

「是我。」

那是老爹的聲音。

我趕忙去開門,開啟門時,卻吃了一驚,因為門口站著個引官打扮的人,滿臉虯髯鬍須,眉毛也濃,還提著個大口袋。我左右看看,又沒見著別的人,更不知道老爹在何處,正驚異間,那「引官」忽然笑了,道:「你沒看出來是我?」

這聲音分明是老爹的,我吃了一驚,再仔細一看,那「引官」的眉宇間依稀竟有老爹的幾分神韻!

「您,您怎麼扮成了這模樣?」我又是吃驚又是好笑。

叔父和馬人圭也呆呆的看著老爹。

老爹把屋門關上,然後把口袋放下,從裡面掏出來幾套衣服,還有假鬍子、眼罩、帽子、頭套、假髮、鞋子、膠水、墨盒……

叔父驚道:「大哥,你這跟何衛紅學會了?要搞易化術?那可是邪術,你可別誤入歧途啊……」

「少說沒菜的話。」老爹道:「這有引官、籤官的衣服,你們都換上,賭城中每天都有命案發生,籤官、引官多有死傷,經常變動。咱們裝扮成他們的樣子,在賭房中隨意走動,即便是遇見熟人,也不會被發覺。賭城的人對咱們也不會加以提防,這樣行事可方便許多。」

我心中暗贊這可真是好主意,老爹真有辦法,又忍不住問道:「爹,你是從哪兒找來的這些衣服和東西?」

叔父一邊挑揀衣服,一邊說道:「那還用問麼?打暈幾個雜碎,直接扒下來。」

老爹道:「現在動手打賭城的人,不是明智之舉。你們忘了昨天被我指點過的那個籤官了?我叫他幫忙找來的。」

叔父豎起大拇指,道:「還是大哥高明,不戰而屈人之兵。不過,那貨也真是軟骨頭,這要是在打鬼子的時候,一準叛變!」

老爹道:「快換衣服吧,稍微打扮打扮。」

我換了套籤官的衣服,本來不想黏鬍子,可叔父和老爹都說我麵皮太嫩,膚色太白,江湖氣息太弱,跟賭城的賭客有些不類,進去容易招人,就用灰抹了抹臉,嘴唇上下都黏了鬍鬚,還戴了個獨眼龍眼罩……

打扮好之後,叔父看著我「哈哈」大笑,我自己拿來鏡子一照,先是嚇了一跳,接著也笑——鏡中的我哪裡還有我的模樣?那活脫脫就是個土匪!

這估計是誰也認不出我來了。

馬人圭換的衣服倒是普通的,只不過是改了模樣,叫人看不出來而已。

一切停當之後,我們又吃了些東西,才出了門,直奔秋房。

在城摞城下生活,不辨日夜,但賭房中人人興奮,倒也不去理會時日,反正快活。

賭房中,此時已經聚集了眾多賭客,人聲鼎沸。

叔父裝作是引官,時刻跟在馬人圭身旁,防備馬人圭出賣我們。

我和老爹都是籤官,便拿了籤子,來回在賭場中走動,有人要下注了,就喊我們,我們也隨手記上。

如老爹所說,賭房中的籤官、引官最多,各自匆忙,誰也不理會誰。即便是相互遇到了,也幾乎不說話。

我走動了許久,只一個籤官遇著我時,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兄弟,以後小心點。」

我吃了一驚,「做賊心虛」,還以為那籤官發現了我的假冒身份,正不知道要說什麼,那籤官又壓低了聲音,道:「這裡的賭客太他孃的兇殘,你聽說了沒有?」

我呆呆道:「聽說什麼?」

那籤官道:「昨天酉字號裡死了一群!嘖嘖……你這瞎了一隻眼的算是幸運多了。」說罷,他又拍了拍我肩膀,給了個安慰的眼神,搖頭嘆息著走了。

我愣了片刻才緩過神來,原來他以為我是被賭客打瞎了一隻眼,頓時好笑起來。

「籤官大哥。」忽有人在身後喊了我一聲,聲音低沉嘶啞,十分的難聽。

我回頭看時,見是個矮矮瘦瘦的黑臉漢子,渾身的衣服寬鬆闊綽,顯得極為不合體,只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滴溜溜亂轉,閃著靈動、狡黠的光芒,竟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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