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之中,人聲鼎沸,有近百號人,圍在大大小小的十數張桌子旁邊,大聲小氣的吆喝,桌子上堆滿了色子、骰子、牌紙、牌九、麻將、籌碼……又有些桌子上放的是鐵瓜子、小石子、長短木,讓人猜數……又有打繩結、系頭髮、倒空杯……種種賭博之戲,不一而足,眾人賭的沸反盈天,各個興高采烈,全都是心無旁騖,痴痴醉醉,入迷了一樣!
賭場的外圍,或站或走,有一些神情麻木的男子,一如外面的石門看守和過道侍從,全都是五色長衣打扮。
看見我和叔父入內,早有人走上來,道:「貴客駕臨,有失遠迎,不知道先賭些什麼?」
我和叔父對視一眼,叔父道:「這裡還真他孃的是別有洞天啊。」
我心中也是難以置信,實在是想不到,天底下竟然真的還有這種地方,即便是身處其中,也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
我看了那人一眼,道:「我們先不賭,看看可以麼?」
那人笑道:「當然可以。」
我道:「那你先走吧,不用管我們。」
那人拱手而退。
叔父環顧了一圈,道:「難道開封城中失蹤的術界高手,都在這裡?」
我道:「外面那兩個女人說這裡不止一層,這一層都有這麼許多的人,我看,不止是開封城中失蹤的術界高手在這裡,別的地方肯定也有人來。」
叔父點點頭,道:「走,咱們去看看。」
我和叔父穿過人群,幾乎每個賭桌前都看了幾眼,等這一層轉完,我問叔父,道:「有您認識的熟人沒有?」
叔父搖了搖頭,道:「沒有熟人。」
我道:「這些個人看起來,本事都不怎麼高。」
叔父「嗯」了一聲,道:「都是術界中不入流的酒囊飯袋。」
我道:「那咱們去第二層?」
叔父道:「走!」
穿過大廳,找到樓梯,拾階而下,果然又有一層。
這第二層比起第一層來,卻是另一番景象:第一層熱鬧非凡,第二層卻是靜寂無聲;第一層人多勢眾,第二層卻是寥寥有數;第一層的人都是圍站在賭桌跟前,賭桌上放的都是各類博器,第二層則都是坐在蒲團之上,身前沒有賭桌,只有棋盤,棋盤上只有棋子!
我和叔父走近了看,見有下圍棋的,有下中國象棋的,有下新式棋局的……分做上百局,捉對廝殺,更令我感到驚奇的,還有幾個外國模樣的人,也赫然在列。
這些人雖然都是端坐不動,也不喧譁,可是神情比之第一層的人,更見緊張興奮,額頭上都是豆大的汗珠在往下滴落,手中每執一次棋子,都是慎重又慎重,思之再三,方肯落下……
叔父又轉了一圈,回來道:「也沒有熟人。這些貨比第一層的人本事高些,但撐死也就是二、三流的。」
我不禁搖頭,心中感慨:這一層看上去倒是比第一層高雅的多了,但是再高雅,仍舊還是賭博。
我和叔父又看了片刻,便下第三層去。
那個老頭,就在第三層了。
也不知道,第三層的賭局又是些什麼奇怪的情形。
等我和叔父下到第三層的時候,才發現,第三層和第一、第二層又有所不同。
第一、二層的空間都很大,也很開闊,無論喧囂還是安靜,所有在賭的人彼此都能看到彼此,一覽無餘。
第三層的空間並不比第一、二層狹小,甚或還要大一些,但是卻看不到一個人,在賭之人。
我和叔父能看到的是,一條筆直的廊道直通入內,兩側分佈著一間又一間分割開來的賭房,每間賭房都有一扇石門緊閉,石門前也都站著看守之人,屏息凝神,泥塑石雕一樣紋絲不動,安靜之處,比之第二層,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見我和叔父下來,便有人迎上來,說道:「小人是這裡的引官,請問兩位貴客,想進哪間賭房?」
叔父道:「你們這一層的賭房裡頭,都賭啥玩意兒?」
引官道:「這一層的賭房,共有十六處,分支字十二房和令字四房,都是賭靈。」
「賭靈?」我和叔父都是一怔,叔父道:「啥意思?」
引官笑道:「就是賭通靈之物。譬如子號賭房之中賭的是寒號,醜號賭房之中賭的是地牤,寅號賭房之中賭的是貓,辰號賭房之中賭的是龜,巳號賭房之中賭的是五毒,午號賭房之中賭的是千足,未號賭房之中賭的是羯子,申號賭房之中賭的是猴,酉號賭房之中賭的是鬥雞,戌號賭房之中賭的是獒,亥號賭房之中賭的是山豬。除此之外,還有春房,賭的是金翅,夏房,賭的是螳螂,秋房,賭的是蟋蟀,冬房,賭的是紫貂。」
我聽的一知半解,道:「寒號是什麼?」
引官道:「是一種鼠,有的地方稱之為寒號蟲,有的地方稱之為寒號鳥。」